夏日炎炎,
    燕国迎来了立国以来最丰盈的一季。
    自燕晋之战结束以来,半年多的时间里,燕国几乎没有大规模用兵。
    温秀將全部精力压在了垦荒与修渠上——辽东平原上,数十万百姓一个劲的开垦,大量耕地如棋盘般铺展开来,沟渠纵横,水脉贯通。
    垦荒得地已达千万亩!
    那些去年还荒草丛生的山坡、洼地,如今已被翻整成平整的田垄,新麦粟在阳光下泛著金黄色的光泽。
    温秀大喜,他爱民如子,重视民生,当即亲自去视察,奉州上下官吏倾巢而出,人人手持狼毫,怀揣绢帛,严阵以待记录侯爷的“金玉良言”。
    日头毒辣,晒得田垄冒烟。
    温秀却顶著华盖罗伞,左右各立侍女摇著团扇,身后跟著捧冰盘的隨从。
    但別看侯爷排场有些豪气,但花的可没有一分国库的钱,这都是他老婆大慕禾的私库钱。
    谁乱嚼舌根?
    温秀一怒,五品以下,当场打死!
    他眯眼望向田间,那里,赤膊的百姓正弓背如虾,汗珠子砸进土里,一镰一镰割著麦粟。
    温秀踱到一垄麦前,伸出戴著玉扳指的手捻了捻麦穗,这麦子不错呀,好香,好饱满,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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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此刻一眾官吏眼勾勾的看著温秀,倘若如此说,岂不是有失威严?
    必须得有墨水与大道理,他忽而目光如炬,掷地有声:
    “诸位!夏收之要义,归根结底,就是要让粮食,归入仓中!”
    话音刚落,身后寂静一瞬!
    这群官吏脑子仿佛被电了一下,一下就通透了,悟了后,旋即爆发出山呼般的讚嘆。
    啪——
    通判李大人猛地一拍大腿,毛笔差点戳穿绢帛:“妙!太妙了!侯爷一语道破农事天机,指明了粮食的最终归宿!”
    奉州司马王大人眼含热泪,奋笔疾书:“『归仓』二字,何等雄浑!既包含了收割之动態,又暗合仓储之静態,此乃天地大道啊!”
    温秀被他们的举动差点嚇一跳,但当感受到这浑厚的马屁之力扑面而来,他心中招架不住,开始暗爽起来。
    他觉得自己的话简直高深莫测,隱有宗师境界,这群奸臣真是深得我心。
    於是矜持地頷首,又移步至田埂中央,见几名老农正弓腰挥镰,汗如雨下,便忽地驻足,抬手一指,声若洪钟:
    “割麦之要诀,归根结底,就是要用力!不用力,这麦秆如何断得?”
    身后眾官吏一愣,旋即笔走龙蛇,疯狂记录。
    通判李大人率先反应过来,击掌而嘆:“精闢!侯爷此语直指劳动本质!『用力』二字,既是力学之必需,更是精神之彰显……有力,则麦断;麦断,则丰收!此乃实干兴邦之理啊!”
    司马王大人边记边点头如捣蒜:“妙极妙极!下官曾读百卷农书,竟无一句如侯爷这般直抵核心……割麦,就是要使上劲儿!”
    温秀矜持頷首,又行数步,见场院上摊开一片金黄麦粒,他蹲下身,捏起几粒搓了搓,忽又眉头一挑,站起身朗声道:
    “割完还不算完!这麦子,一定得晒!不晒,如何乾爽?不干,如何久存?”
    “喔!!!”
    眾人又是一阵恍然大悟,毛笔快磨出火星子。
    县丞赵大人眼眶泛红,几乎是在绢帛上戳出洞来:“侯爷连这后道工序都洞若观火!『晒』之一字,揭示了水分蒸发之人间规律,蕴含了天时地利之哲学精髓!晒则干,干则固,固则万世太平!”
    主簿孙大人紧咬下唇,拼命点头:
    “先前侯爷言『归仓』,如今又言『晒乾』,前后呼应,环环相扣!这分明是一套完整的夏收闭环体系啊!”
    温秀负手而立,环视场院与田垄,享受著眾人灼热的目光,自觉此时该有一句收束全局的定鼎之语。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陡然变得深沉而悲悯,指向远处捧著粗碗蹲地歇晌的百姓,一字一顿道:
    “归根结底,粮……一定要吃进百姓嘴里!进了嘴,才算数!”
    静默剎那,隨即……
    “轰”的一声,
    眾官吏仿佛被雷劈中了天灵盖,通判李大人双膝一软差点跪在麦堆上,连声高呼:
    “大哉斯言!大哉斯言啊!!”
    “先前『归仓』,是战略;后来『晒乾』,是战术;今日『吃进百姓嘴里』,才是终极奥义!”
    司马王大人热泪滚滚,绢帛被泪水洇湿一片,“侯爷高屋建瓴,放眼的是苍生饱暖,心怀的是万民喉舌!”
    “尤其『嘴』这个字!”
    督粮官陈大人声音发颤,几乎是在吼,“何其具象!何其落地!比那『天下大同』实在一万倍!这说明粮食的终点不是仓稟,而是百姓的腹中!侯爷心中装著的是每一个饭碗,每一张百姓的嘴啊,本官哭死!!”
    眾官吏哭的哭,记的记,赞的赞,如闻圣音。
    温秀环顾四周,见人人泪眼婆娑、笔不敢停,终於满意地捋了捋鬍鬚,轻嘆一声:
    “你们奉州官吏,能领悟到这一步,本侯此行,便不算白来。”
    通判李大人当即伏地,额头沾著麦芒,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侯爷……侯爷四句真言……『用力』以励当下,『晒乾』以谋长远,『进嘴』以系民心!字字珠璣,句句泣血!下官定当铭刻於衙壁,代代相传!”
    一时间,柳荫之下,哭声、赞声、笔墨沙沙声不绝於耳,眾官吏见侯爷享受这种,自然拼命拍马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