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前,山林之间。
    在一座任何人也找不到的山洞外面,正是水狸的所在之处。
    经过一日奔波,胸口的伤不断渗血。
    在他面前的山洞被枯死的野藤半遮,石壁上掛著水珠,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空气中瀰漫淡淡血腥气和草药涩味。
    水狸扶著石壁。
    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脑袋,往里张望。
    “进来。”
    沙哑的声音从洞穴深处飘出。
    儘管水狸知道自己是对方的救命恩人,但仍然不由打了个寒颤。
    隨后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散落的兽骨。
    洞窟往里走了约莫十几步,豁然开朗。
    洞穴深处铺著一张厚厚的灰狼皮,狼皮上坐著一个男人。
    对方赤裸著上身,布满密密麻麻的黑紫纹路,左腿包裹草药,露出下面的新肉。
    他的伤势似乎痊癒得差不多了。
    男人抬头,露出一张瘦削的脸。
    目光在水狸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他胸口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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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想好了?”
    水狸咽了口唾沫,扶著石壁,在离男人两步远的地方坐下。
    默默看著自己沾满泥巴和血污的手。
    三天前,他还是水部落首领的弟弟。
    而现在,他像一条被撵出窝的野狗……
    “想好了。”水狸嘶哑道。
    “而且我现在也回不去了。”
    “哦?”男人挑了挑眉,隨手摆动地上的火堆,火星溅起来。
    “说说,怎么搞成这副德行?”
    水狸的脸色逐渐变得惨白。
    “……我把巫的妹妹推下河了。”水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內容说得很简略,省略了所有细节。
    因为太过於丟人,所以把责任全部推到下游的火部落和黑水部落。
    对方眼神微微一动,嘴角微微勾起。
    “水狸你的儿子呢?”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进水狸心里。
    水狸的拳头死死攥紧。
    但当时的確顾不上他。
    恐怕现在水莉已经自己的罪行公之於眾。
    自己的女人还有儿子,说不定已经被绑在木桩上被石矛处死。
    “也许死了吧。”水狸的声音充斥仇恨。
    “水莉那个贱人不可能放过他们,我把她妹妹害死,她估计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
    他抬起头,看著男人。
    眼神只剩下破罐子破摔的怨毒。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只要……让那些部落全部付出代价!”
    男人静静地看著他,瞳孔里倒映著水狸扭曲的脸。
    然后,他笑了。
    隨后站起身,左腿虽然还有些不利索,但已经能够正常行走。
    走到水狸面前,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好!”男人的声音里带著满意,甚至有一丝欣赏,“仇恨是最强大的武器。”
    他盯著水狸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我叫瘟兽,你现在是我们的预备成员,把事情办漂亮会带你见后面的大人物。
    我也是收到命令才来这片地方的。”
    水狸的呼吸一滯:“大人物?他要……”
    “不要多问。”瘟兽的脸色骤然冷了下去,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寒意。
    “知道越少,活得越长,你只要知道办好这件事自己就是瘟部落的人。”
    水狸连忙点头,后背渗出冷汗。
    隨即。
    更强烈的报復念头出现,反正自己也没有什么牵掛了,不如就让所有人都陪葬……
    瘟兽从狼皮底下摸出拳头大小的陶罐。
    交到在水狸手中。
    那陶罐入手极沉,装著某种黏稠液体,隨著晃动发出轻微的的咕嘰声。
    罐口用兽皮和藤筋封得死死的。
    外麵糊著一层灰白色的蜡质物。
    但即便如此。
    水狸也能闻到从缝隙里渗出来的甜腻到发臭的腐腥味。
    接著,瘟兽语气变得森冷。
    “这是比毒要更恐怖的瘟,最好不要提前打开,否则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水狸盯著那个陶罐,手心全是汗。
    “我……我现在胸口有伤,要是直接往人堆里丟,或者投到水源里——”
    “蠢。”瘟兽嗤笑一声,直接打断他的话,瞳孔里闪过一丝讥誚。
    “直接投到水源里?河流那么大,这些东西泼进去,等流到下游屁用没有。”
    水狸愣住了。
    “听好了。”瘟兽弯下腰,压低声音。
    “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把它餵给鸟、老鼠、兔子……什么都行;
    或者划开它们的皮肤抹进去再放跑。”
    水狸的呼吸急促,想像著那个画面。
    病鼠钻进火部落的兔圈,病鸟也飞进围墙落在那些人的木屋上……
    他们不可能防备一只动物。
    等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而水部落的人看见其他人还有巫一个接一个倒下,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会跪下来,向自己求饶!!!
    想到这里。
    他的脸上逐渐浮现出癲狂的笑容。
    “但是……不急。”瘟兽又靠回石壁。
    “你可以先收服一些其他的小部落,等瘟散开你对他们来讲就是神。”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骨牌。
    上面刻著扭曲的符號,像是一堆纠缠的虫子,散发著淡淡的腥气。
    瘟兽把骨牌扔给他。
    “我跟其他人走散了,要是看见哪里有大量动物病死,可以带这个过去找他们。”
    水狸接过骨牌,入手冰凉滑腻腻的,像是被什么体液浸泡过。
    “还有——”
    瘟兽从脚边踢过来一个兽皮袋。
    袋子打开。
    里面是一些黑紫色像树皮的东西,散发著浓烈的苦涩味。
    “后面把这个放嘴里含著,餵完老鼠兔子多洗几遍手,要自己先死就没意思了。”
    水狸用力点了点头。
    把陶罐、骨牌和兽皮袋一起塞进怀里。
    隨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泥污血渍,又摸了摸胸口那道流血的伤疤。
    忽然咧开嘴笑了,一字一句怨毒道。
    “……我要亲手看著这些部落的巫,到时候跪在地上求我。”
    洞外,天光灰濛濛的。
    水狸的身影消失在藤蔓缝隙里。
    瘟兽坐在狼皮上,听著洞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忽然嗤笑一声。
    “真是愚蠢的傢伙,不过也算有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