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部落,岩壁下炉窖腾起新的热浪。
    铜手光著上身,用铲子拨弄炭火,里面的孔雀石已被炼成滚烫的铜液。
    动作麻利,手腕翻转间,铜液被稳稳舀起,倒进石牙递来的模具里发出滋滋声响。
    林野走过去看了一眼,说道。
    “大家辛苦了,今天再铸十根铜矛吧。”
    闻言,石牙抬头,神情带著一丝不解:“巫,我们的铜矛不是已经人手一根了吗?”
    林野摇了摇头,说道。
    “铜太软了,如果只是像铜针那种工具还好说,但作为武器的损耗会特別大。”
    “软?”石牙抄起身旁的铜矛,用手指弹了弹矛锋,发出一道响声,表情更疑惑了。
    “巫,这不是挺硬的吗?”
    林野笑了笑,忽然指向草甸的方向。
    “你们当时有注意使用铜矛拋射到木盾上面的情况吗?矛头差不多都变形了。”
    “纯铜韧性好,但比较软,拋射到硬物上都很容易报废,只能捡回来熔了重铸。”
    “巫,那怎么办?”石牙皱眉。
    “得加一种矿石。”林野说道。
    “我把它称作锡,和铜熔在一起炼出来的东西叫青铜,青铜会比石头还更耐用。”
    “但是锡矿暂时还没有发现,所以每个人都要多装备几把武器,就算不小心损坏也可以直接更换。”
    “好嘞!”石牙点点头,隨后好奇询问。
    “巫,那……我们要是打架的时候武器坏掉了,能不能现场熔炼?”
    林野无奈的笑了笑,“哪有这功夫?有备无患才是王道。”
    “明白了。”石牙用力点点头,把铜矛小心放到身旁,转身去帮铜手整理模具。
    ……
    傍晚时分。
    林野没回洞穴休息,站在部落东侧的木堆旁,盯著几棵刚砍下来的硬木陷入思索。
    运输是个大问题。
    之前运输死鹿的时候就想到这个问题,不过碍於独轮车的製造难度太大只能放弃。
    “如果独轮车不行……那两轮车呢?”
    林野自言自语。
    隨后他蹲下身,用炭笔在旁边的石头上画出了两轮车的大概雏形。
    一根硬木轴,两端各装著圆木轮,架块木板用藤蔓绑紧让驴拉著走或者人推著走。
    “风羽,过来!”林野招了招手。
    风羽背著弓箭跑过来:“巫,要做啥?”
    林野指著地上的图案。
    “去找首领派人弄两段最直的树干截成两尺厚圆饼,中间烫出圆形的洞……”
    他將两轮车的部件外观大概描述出来。
    石牙盯著图案看了半晌,挠挠头:“这……圆木头滚起来,真的能走吗?”
    但也没多说什么,马上跑去喊人。
    片刻后。
    风羽带著曦火等人急匆匆过来。
    他们在林野指挥下,將两段匀称的硬木截成圆饼,再用烧红的铜矛在中心烫出洞。
    焦糊味混著白烟腾起来。
    隨后火烤法处理那根车轴。
    將湿泥糊住不需要烤的部分,把中间架在火上慢烘,让木头软化后微微压弯。
    来福蹲在火堆旁,歪著脑袋,好奇地盯著那些转来转去的圆木饼。
    它伸出爪子想拨一下,被林野轻轻踢开:“別动,晚上吃你的骨头去。”
    顿时委屈地呜呜两声,缩到风羽脚边。
    曦火也顺势停下动作,站起身询问道:“巫,这玩意儿……是干什么用的?”
    “这叫两轮车,能帮我们运货,后面一头驴拉的东西能顶现在三四头驴拉的量。”
    林野边说边把烤软的车轴进行冷却。
    “以后去其他部落运东西会更方便,而且如果能把路修平些,还能跑起来。”
    “路?”曦火一愣。
    “对,路。”林野笑了笑,隨手在地上划出一条从河谷到土路的线。
    “把碎石清开夯平铺上细土,以后这种路就叫它车道,不过得后面有时间再弄。”
    曦火张了张嘴,没再问。
    夜色渐深,轮子终於成型,但是不圆而且还有些歪。
    车轴穿进孔尝试转动,吱呀作响。
    “今天就到这。”林野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明天继续改进。”
    第二天清晨,露水很重。
    林野刚醒来没多久,兽皮毯子还裹在身上,洞穴外传来踩在碎石上的哗啦声。
    “巫!巫!”
    一个半大孩子连滚带爬地衝进洞穴,脚上的鞋子沾满湿泥,裤腿被露水打得透湿。
    “菜地!菜地出事了!”
    林野眯了眯眼,立刻翻身坐起:“慢点说,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虫!好多虫!”他的脸发白,双手比划著名,几乎要哭出来。
    “今早去看的时候叶子上爬满了小虫,绿绿的非常小,密密麻麻地啃我们的菜!”
    林野心里一沉,拔腿就往菜地跑。
    清晨的河谷瀰漫著薄雾,比以往更凉,他跑到农田边,蹲下一看,瞳孔骤缩。
    白菜嫩叶上,爬著许多青绿色的小虫,个个比米粒还小,像是刚孵化出来没多久。
    菜叶被啃出细小的咬痕,边缘发黄捲曲,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发酵般的甜腥味。
    旁边黄豆苗的复叶捲成了筒。
    里面藏著肉嘟嘟的小青虫,也是初龄幼虫,正慢条斯理地咀嚼著嫩叶。
    他又拨开地豆根部的浮土。
    几条灰褐色的地老虎正蜷在土里,啃食著根茎,胖乎乎的身子一缩一缩。
    其他不同作物的幼苗也染上些许小虫。
    “该死……”
    石牙和风羽也赶来了,后面跟著其他人,显然他们也得知菜地存在虫害的事情。
    眾人一看菜地,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这么多虫子?”石牙瞪著眼,“之前我们的菜地里面不是还好好的吗?”
    曦火蹲下去,用手指捏死一只小青虫。
    绿色的浆液溅在手指上。
    他皱著眉头说道:“以前也没有这么多虫子,它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林野站起身,环顾四周。
    往常清晨,田边总有几只麻雀或不知名的鸟在垄沟间跳跃啄食,嘰嘰喳喳。
    但此刻那些鸟鸣声却仿佛销声匿跡。
    他猛地抬头,看向河谷上空。
    天空空荡荡的,只有几只乌鸦远远掠过,发出沙哑的叫声,不像以往那样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