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程家的行事风格,萧厌离略有耳闻。
    如他们这样的清流世家,在听得宸王府的事,应当是会选择明哲保身才对。
    江离枝深吸了口气,走上前:“王府外面被百姓围住了。”
    萧厌离还有閒心翻了页书,並不太在乎的样子。
    江离枝道:“流民暴动的事情明明跟你没有关係,你为什么不解释?”
    萧厌离抬头,神情有些诧异:“为什么要解释?”
    这话把江离枝问住了。
    她一噎:“难道你就让他们这么在王府外头拦著吗?”
    她说的已经很有些委婉了。
    百姓们岂止是將宸王府围住,他们此刻就在外头叫囂怒骂,破烂的菜叶子不要钱似的往王府的门上扔。
    江离枝想,要不是外头有护卫拦著,恐怕那些被愤怒和仇恨冲昏了头的百姓早就已经闯进来了。
    “他们进不来,自然会散去。”萧厌离道,“放心吧,他们围不了多久的。”
    江离枝越发不能理解。
    “现在外面都在传这次的流民暴动跟你有关係。”她道,“可明明当初想要派人镇压流民的另有其人,为什么不解释呢?”
    萧厌离放下书:“不过是些流言,没什么好畏惧的。”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有些锐利:“待到本王將鼓动流民叛乱,和他们勾结的蛀虫抓出来,一切自会真相大白。”
    他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不解释,仿佛也完全不在乎外界的百姓会怎么议论他。
    江离枝忽然就有点明白,为什么坊间关於萧厌离的传闻中,更多流出的是他的恶名。
    百姓和朝臣都说他擅权弄势,是个大奸臣。
    可回顾这些年萧厌离的所作所为。
    除了不太將圣上放在眼里外,他所做的每件事都是利国利民的。
    兴修水利,开创文武双科举,甚至就连他手底下的肃刑司,都只张成中欺压百姓的紈絝,和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
    偏偏在做了那么多事之后,百姓和朝臣提起他都只有恐惧。
    清青戈悄悄的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郡主,主子他一直都是这样,不在乎外界怎么传他。”
    “您要是能劝劝就劝劝他吧。”
    江离枝回以低音:“他为什么不肯为自己正名?”
    以宸王府的权势,想要引导一下城中的舆论,並不是什么难事。
    青戈迟疑了一片刻,也不敢细说,只含糊道:“殿下的父母当初就是被流言所累,冤枉而去……”
    她俩的声音虽然小,但萧厌离耳力出眾,悉数听了进去。
    他沉下脸:“青戈。”
    青戈浑身一抖,不敢再说了。
    “自己去领罚。”
    青戈没说二话,转身就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突然回过头。
    也不说话,只用一双眼睛带点哀求的意味看著江离枝。
    似乎並不是在求江离枝为他求情。
    江离枝恍惚了片刻,突然就懂了。
    青戈是在求她帮帮萧厌离。
    说起来这还是江离枝第一次听说有关萧厌离过去的事。
    没想到萧厌离父母身上竟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可他的父母是谁?为流言所累……
    江离枝脑海中一时间闪过许多个姓萧的人名,却都觉得对不上。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萧厌离不愿对外澄清自己的名声,必然是与他父母的死有关。
    这就是心结了。
    这么想著,她深吸了口气,突然上前一把抓住了萧厌离的手。
    萧厌离皱著眉头看过来。
    江离枝避开他的视线,拉著他往外走:“既然不是你做的,你就不该背负这些骂名。”
    萧厌离微怔,竟真老老实实的跟在她的身后。
    一直到走到了王府门口。
    两人还没出门,他才终於开口:“他们为流言所蒙蔽,並不会信几句你所谓的解释。”
    江离枝脚步停住,转过头认真地看他:“所以这就是你不肯解释的原因?”
    “不。本王只是嫌麻烦。”
    嘴硬。
    江离枝心中暗骂了句。
    “他们信不信,试试就知道了。”
    说著,不由分说的將萧厌离拉了出来。
    王赋外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被吸引了过来。
    那护卫首领一惊,赶紧行礼:“王爷。”
    这一声王爷惊醒了王府外围著的百姓。
    一看到萧厌离,他们仿佛全都想起了自己去世的亲人,怒火噌的上涌。
    一颗沾了大半泥土的白菜,猛地从人群当中飞出来,狠狠地砸向萧厌离。
    萧厌离眉头微皱,抬手挡住。
    那菜咚的一声掉到地上,倒是没砸到他。
    但就像是有连锁反应似的,底下的百姓们仿佛一下子全反应了过来,將手中的东西不要钱似的朝著这边扔。
    一边扔,一边还怒骂。
    “狗官,都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
    “你赔我们家人的命来!”
    护卫们反应过来,赶紧阻拦,然而人群中百姓的情绪实在是太过激烈。
    他们一边想要拦著不让百姓往前,就已经十分困难,更不要说过来帮忙。
    群情激愤,怒骂声不断。
    乱七八糟的东西胡乱的飞砸过来。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突然从人群中飞掷而出,不知道是偏移了距离还是怎样,竟然径直砸向江离枝。
    她和萧厌离本就离得近,刚才就没少被百姓的菜砸到,因此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等到看清那块石头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却已经来不及避开了。
    希望不要砸到脸上,破了相。江离枝苦中作乐的想著。
    本来脸上有这么大一块红斑就已经够丑了,要是再加个伤疤……
    似乎也没什么?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萧厌离抬手,为她挡住了这块石头。
    石头重重的砸在他的手臂上,他却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江离枝心中莫名一颤。
    “都站住!”她从萧厌离的身旁挤出来,高声道。
    然而百姓此刻情绪正是激动的时候,哪里听得进去她的话,依旧不要命似的朝前拥挤。
    眼见著局势快要控制不住,江离之眼睛一眯,猛地从护卫首领的腰间抽出刀。
    重重的砍向王府门前的那块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咣”的一声,石头与铁器摩擦著蹭出火花。
    人群一下子静了下来。
    “若再有往前的,格杀勿论!”江离枝冷声道。
    护卫首领看看自己腰间空空如也的刀鞘,再转头看看江离枝,一时间有些懵。
    “荣阳郡主,连您也不愿意为我们做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