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听松院的灯火灭了大半,只剩正堂还亮著一盏。
    烛光透过窗欞洒在院子里,在地上铺出一片暖黄色的光斑,像是一块锦缎。
    李长安没有睡,他坐在正堂的椅子上,手里捏著一卷书,目光却不在书页上,而是望著窗外的夜色。
    书页半天没有翻动过,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纸边摩挲著,那是他心绪不寧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忽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三下,不急不缓,却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赵铁山从暗处走出来,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看向院门。
    他的脚步很轻,但靴底压碎了一片枯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李长安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赵铁山犹豫了一瞬,还是退回了暗处,但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目光也没有从院门上移开。
    李长安站起身。他发现自己站起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快到他需要刻意顿一下,才走过去拉开门帘。
    门外站著一个宫女。
    青色襦裙,月白色比甲,头髮梳成双环髻,没有任何首饰。她低著头,月光只照到她的发顶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但李长安一眼就认出了她。
    不是因为她露出了什么破绽,而是因为她身上的气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桂花香,和那天在飞仙阁屋子里縈绕了三天的香气,一模一样。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猛地加速。
    “这位姐姐,走错门了吧?”他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握在门框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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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女抬起头。
    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那张脸——凤眸含春,红唇微抿,眉心那颗硃砂痣像一滴凝固的胭脂泪。
    淑妃苏凤雅正看著他,那双好看的眼眸里映著月光,也映著他的影子。
    她眨了眨眼,睫毛像蝶翅一样扇动,里面满是狡黠和得意。
    然后她二话不说,一步跨进院子,整个人像一阵风一样扑进了李长安的怀里。
    她撞进来的力道比他想的大,李长安被撞得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影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掛在他身上,嘴唇贴了上来——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而是带著力度、带著温度的,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思念都揉进这一个吻里。
    她的唇很软,带著夜间山路的凉意,但在接触的瞬间就烫了起来,她的睫毛扫在他的脸颊上,微微发痒。
    李长安的脑子空白了一瞬。那一瞬间,所有那些“不该”“危险”“会被发现”的念头全都被她唇上的温度烧成了灰。
    他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她的腰还是那么细,隔著宫女的衣料,能感觉到她腰侧微微的颤抖,还有皮肤下急促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鬆开,两个人都喘著气,额头抵在一起,鼻尖几乎相触。
    她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人中上,带著淡淡的茶香。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淑妃的声音很轻很轻,带著喘息的余韵,像是嘆息,又像是撒娇。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含著水光,“寧晏,你想我吗?”
    她的手指还插在他脑后的髮丝里,没有鬆开。
    李长安看著她,月光从她背后洒下来,给她乌黑的髮髻镀上一层银边,她的脸红扑扑的,嘴唇有些红肿,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她穿著宫女的衣裳,梳著宫女的髮髻,但那双眼、那颗硃砂痣,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宫女。
    她像一个偷偷跑下凡间的仙子,跌进了他怀里。
    “想。”他说。声音低哑,只有一个字,但尾音微微发颤。
    淑妃笑了,笑容明亮而满足,像得了糖果的孩子,又像是等了一夜的曇花终於绽放。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双手环住他的腰,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像是要钻进他身体里去。
    李长安抱著她,下巴抵在她头顶,鼻尖縈绕著她发间的桂花香。
    他的目光扫过院墙之外——松涛阵阵,月光如水,远处隱约有几盏灯笼在移动,是巡夜的禁军,脚步声很轻,但踩在石板路上还是有细碎的声响。
    他低下头,嘴唇贴著她的耳廓,轻声说道:“娘娘,现在可是到处都是眼线,你难道不怕暴露?”
    他的气息喷在她耳朵上,淑妃整个人微微一颤,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但她没有躲,她从他胸口抬起头,笑盈盈地看著他,那双凤眸眨了眨,带著一丝小狐狸般的狡黠。
    “你没看见我穿的是宫女的衣服?”
    李长安低头看了一眼,確实,从头到脚都是宫女的装扮,还化了妆——眉形画得比平时淡了些,唇脂也换成了宫女常用的浅粉色。
    连鞋子都是宫里统一配发的青布鞋,鞋面上沾著几根松针。若不看脸,混在人群里根本认不出来。
    “今天来到你这里的,只是一名宫女。”
    淑妃的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食指在他胸口轻轻点了一下说道:“並没有哪一位娘娘。”
    李长安看著她那副得意的小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看来娘娘非常喜欢刺激啊。”
    淑妃的脸腾地红了,她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力气不大,像是在撒娇,拳头落下去的时候却变成了一只摊开的手掌,贴在他心口上,感受著那里的跳动。
    “討厌!”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尾音上扬,“什么刺激不刺激的,我就是……就是想你了。”
    最后那四个字说得很轻很轻,轻到几乎被松涛声盖过去,轻到像是不敢让人听见。
    但她的手掌贴著他的心口,感受到了那里突然加速的跳动。
    李长安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紧到两个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她的身体柔软而温热,像一把火,烧在他冰凉的胸膛上。
    “进来吧。外面冷。”他鬆开她,牵起她的手,朝正堂走去。
    她的手很小,很凉,指尖冰得像冬天的溪水,在他的掌心里,她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紧张。
    她的脉搏跳得很快,隔著薄薄的皮肤,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虎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