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態果如徐慕料想的那般糟糕。
    无论他每日多辛勤挥鞭,崔梦梦和秦凤吟皆咬紧口风,再不透露半点《太阴玄经》的后续篇章。
    前者拿此做饵诱他双修,后者则因他只能旁敲侧击,无法明言相问。
    眼瞧著月露大典的日子愈发临近,徐慕二人依旧还只能抱著前四篇发愁。
    又因为有了丹房盗宝的可能,双方心照不宣地没再提双修之事。
    转眼已到月露大典前夜,徐慕盘膝坐在地上,身后命寄星河铺展开来,以无穷灵力强冲《太阴玄经》前四篇。
    他这几日苦修不輟,已將《筑基养元篇》与《采阴补阳篇》的气机流转摸得七七八八,但每次尝试將阴阳二气在丹田內交匯时,身体便会本能地发生排斥,將好不容易凝聚的气旋冲得七零八落。
    后天人的功法,终究不適合先天人修行。
    他睁开眼,望著掌心灵力慢慢溃散,忽然想起老乡的话:“你的机缘在紫月妖都。”
    可眼下妖都还不知在哪个次元飘著,月露大典却已迫在眉睫。
    床上传来窸窣声响,江弄影从帐中探出身来:“你还在修行?”
    “师姐不也如此。”徐慕头也不抬。
    江弄影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明日月露大典,你有几成把握?”
    “搅动风云並自保的把握,十成。”徐慕语气篤定,旋即道破最关键一步,“所以剩下便看师姐能否从丹房中寻得功法了。”
    他自然不是夸口,保命神通还剩两道,到时只需暗中操纵大长老做些惊破阴玄门眾人眼球之事,將水搅浑,他应是自保无虞。
    徐慕本不想动用保命神通,可这几日来他无论如何都没法取得进度,只能施展最后的手段。
    而决定动用神通后,他也想过,是否可以直接控制住大长老,让她交出功法。
    但三思后又觉不妥,一则他动用神通后,只能控制一人,且己身战力锐减,身在一眾妖女窝中,怕是会被轻易灭杀。
    再有,哪怕私底下偷偷制住大长老,可在神通存续的一个时辰內,显然也不足以逃出阴玄门范围。
    所以只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取功法,再从长计议脱身的事。
    江弄影没有立刻承诺什么,那双狐狸眼中的坚定却已溢了出来,“我臥底七年,等的便是这一日,若拿不到完整功法,这七年便白费了,况且……”
    她顿了顿,別过脸去,“总不能让你白冒风险。”
    徐慕望著她半隱在幔帐后的娇靨,忽然想起叶心鱼那日在天台时的那句“如果再让我做一次选择,答案应该会不一样”。
    明明是两中截然不同的情境,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可两人的身影似乎在这一时间重叠。
    眼前这位合欢宗出身、阴玄门臥底的师姐,似乎在以她的方式向自己表达著什么。
    “师姐,”他的语气较平时郑重了些,“若明日事不可为,你务必先走,我有办法自保,但没有余力再护一个人。”
    江弄影闻言,狐狸眼里掠过一丝笑意:“这话应该我对你说才对,你一个金丹初期,哪来的底气护我?”
    她当然知道徐慕远非表面这般简单,可私心里不愿示弱。
    徐慕没有解释,他只將命寄星河的星光稍稍收敛,周身气息重归那副人畜无害的纯情男修模样,然后仰头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轻声道:“师姐,天快亮了。”
    江弄影娇躯微震,而后定定看向他,良久后,终於开口,问:“其实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这办法若再早两天,我定是求知不得,可现在,已然再来不及。”徐慕当然知道对方的意思,心中颇为感动。
    江师姐这样个合欢宗出身、阴玄门臥底的女修,竟愿意为他的安危,选择双修这条路。
    “若名副其实,又怎会来不及。”江弄影正色道。
    “师姐你莫不以为,事到如今,我们有了双修之实,我便可以不入阵吧?”徐慕笑著问。
    江弄影沉默了,这几日来,她一只为此而困扰著。
    合欢宗的出身,阴玄门的经歷,桩桩件件让她对与男修双修有本能的排斥。
    可她同时心知肚明,若非自己坚持,或许取功法可以轻易许多。
    但她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偏偏徐慕还一副正人君子样,也绝口不提。
    这般僵持著,终於到箭在弦上之时。
    此刻再提这些,无非为一个心安。
    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卑劣,完全被过往无视、甚至瞧不上的男修比了下去。
    她別过脸去,不想將自己的气短暴露在对方眼下,强行冷著声道:“你倒是正人君子。”
    “我不是正人君子,”徐慕站起身来,步到桌旁,“我只是不想让师姐觉得,自己做了一桩亏本买卖。”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习惯性的笑意:“再说,我这人挑剔得很,双修这种事,若不是两情相悦,那便是对牛弹琴,灵力都无法同步,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良辰美景?师姐你连跟我对视都要別开眼,真要双修,怕是功法没运转起来,咱俩倒先走火入魔了。”
    江弄影被他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恨恨道:“你倒是会说。”
    “承蒙师姐夸奖。”徐慕微微一笑,拾起桌边茶壶斟上一杯后,仰头饮尽,“师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今夜休整,明日按计划行事,我入阵搅浑水,你去丹房寻功法,若事不可为,你先撤,我自有办法脱身。”
    江弄影望著他放下茶杯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男人远比她想像中更通透。
    她下意识想懟回去:“你一个金丹初期,哪来的资格安排我?”
    可话到嘴边,却莫名说不出口。
    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把徐慕当成一个修为不如自己的师弟来看待了。
    他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只是拒绝了她牺牲自己的方式;他也没有逞英雄,只是用最轻巧的方式给她留足了体面,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最危险的环节揽到自己身上。
    她沉默良久,终是极轻地应了一声:“好。”
    窗外,天色渐亮。
    月露大典,就在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