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气韵?徐慕云里雾里,自己几时染上这玩意儿的?
    他遍数过往经歷,同叶心鱼妃云瑶一路同行时?还是调教楼清月之际?
    可他並不记得自己有过什么出格的举动,还是说这玩意是只要接触就会染上?
    却也说不通,否则合欢宗的男修,岂非个个都或多或少沾染上所谓气韵?
    他不禁皱起眉,陷入沉思。
    “你不必猜了,这是某位化神刻意为之,派你来此,恐怕本就打的將本尊唤醒的目的。”太阴真人见他眉头微拧,主动为他解惑。
    听她这么一说,徐慕便是再迟钝,也想明白这一定是温香雪的手笔。
    他的脑中一瞬清明,想起那日在楼清月清修的山洞中,温香雪交付任务时,他曾担忧问“是否会被阴玄门妖女採补”,对方曾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什么“如此你也不吃亏”。
    当时他只当是宗主惯常的促狭,此刻回想,那一拍之际,似乎有一道极细微的暖意顺著肩井穴渗入经脉,旋即消散无踪。
    他当初以为是错觉,现在才明白,恐怕就是那时,对方將所谓的合欢宗气韵植入自己体內。
    再联繫太阴真人所言,她是被这道气韵从数百年的沉寂中唤醒。
    徐慕不禁后背发寒。
    温香雪明面上是派他来偷取功法,实则从一开始就存了別的心思。
    这狐狸般的女人,到底藏了多少盘算?这一趟浑水,比他预想的要深得多。
    太阴真人瞧出他面色变幻,笑问道:“如何,是否已知道是谁的手笔了?”
    徐慕收敛心神,点了点头,坦诚道:“应是本宗宗主,温香雪。”
    他顿了顿,终究忍不住追问:“不知祖师可否告知,她为何要这般做?”
    太阴真人却没直接答他,反而话锋一转,反问道:“你可知,我是谁?”
    徐慕一愣,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但对方既然这样问,必然有深意,他只能如实答道:“自然是阴玄门创派祖师,太阴真人。”
    不料太阴真人却摇了摇头。
    徐慕心头微动,又试探著补了一句:“修仙巨擘,化神之上的通天大能?”
    对方却依旧摇头,唇角那抹笑意愈发意味深长。
    徐慕搜肠刮肚,实在想不出別的答案,只能老老实实闭嘴,等她揭晓谜底。
    “你可知,我在创立阴玄门前,是何等身份?”太阴真人却不遂他的意,再问道。
    徐慕脑中飞快地过了一遍合欢宗与阴玄门的分家史。
    这段歷史他当初从温香雪口中得知时,还曾暗自感慨合欢宗洗白得过於简单。
    后来才知,原来那些不愿放弃採补之术的传统派,早在八百年前就分家出去自立门户了。
    归入魔道的阴玄门,才是合欢宗真正的“原版”。
    而眼前这位太阴真人,便是当年那一派的领头人物,一个不肯放弃男女双修採补之术的……妖女。
    他当然不能当著对方的面说“你就是那个不肯改邪归正的妖女”,於是斟酌再三,委婉道:“祖师是同本门先祖理念不同之人。”
    当著正主的面,总不能直说是“不肯改邪归正的魔道分支”吧?那纯粹是自寻死路。
    “你倒会粉饰太平。”太阴真人毫不客气地戳穿了他的圆滑,语调里却带著几分调笑,並无怒意。
    徐慕暗暗鬆了口气,看来这老妖女对他还算宽容。
    然而对方的下一问,又让他犯了难。
    “那你可知,当年你们那位一心跟隨青玄真君、执意併入万道仙盟的祖师,名讳为何?”
    徐慕脸上微微发热。
    他对合欢宗歷史的了解本就贫瘠,若非温香雪先后两次为他讲解合欢宗的理念变化,宗门变革,他甚至不知道本宗为何会变成如今女尊男卑的模样。
    至於那位力排眾议、携全宗併入仙盟的中兴之主姓甚名谁,温香雪从未提及,他也从未想过要问。
    此刻被太阴真人问起,他只能老实摇头:“弟子不知。”
    “你倒是一问三不知。”太阴真人斜睨著他,语气里的嫌弃不加掩饰。
    徐慕面上也有些掛不住,他好歹是合欢宗宗主钦点的化劫之人,天碑原竞逐的优胜者,如今又被分家阴玄门祖师亲口封为圣子,结果连自家宗门的祖师名讳都答不上来,確实说不过去。
    但转念一想,养性居那群师兄怕是连合欢宗有过分家都不知道,比他还不如。
    “你且听好,”太阴真人收起调笑,语气罕见地认真了几分,“她名唤,叶梦若。”
    叶梦若。
    徐慕將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確认自己从未在任何典籍或口耳相传中听说过。
    他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了,却仍不明白太阴真人为何要在此刻告诉他这个。
    知道自家祖师的芳名固然是好事,可这与当前局势有何关联?
    太阴真人將他这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尽收眼底,忽然轻笑出声。
    “那你想必更不知,本尊的名讳。”她慢悠悠地说道,语调里的玩味愈发浓厚。
    徐慕腹誹: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头顶那幅祖师画像,画中人广袖流云、眉眼淡漠,与眼前这位如出一辙,但画上並未题写任何名讳。
    於是他只能老老实实地拱手请教:“请教祖师尊讳。”
    太阴真人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转过身来,正对著徐慕,那双盛满了千年沧桑的凤目定定地望进他眼底。
    祖师堂內的烛火在这一刻似乎都暗了一暗,唯有她裙裾上缀著的星子仍在微微发光。“你听好了,”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本尊名唤……”
    徐慕屏息凝神。
    “叶梦若。”
    三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寂静的祖师堂里,却如惊雷般在徐慕耳边炸开。
    叶梦若,这不就是刚才她自己说的,合欢宗那位中兴祖师的名讳吗?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再张开,脑子里所有线索在这一瞬间被搅得粉碎,又重新拼接成一张他从未想见过的图卷。
    阴玄门的开派祖师,与合欢宗的中兴之主,竟是同一个名字,为何会是同一个名字?
    “你……”徐慕艰难地组织著语言,“您与合欢宗那位叶祖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