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闕发兵的第三天,青凤帝国北境。
    黑压压的大军隔著一条宽阔的河流对峙,旌旗遮天蔽日,战阵连绵数十里。
    河北岸是北闕王朝的主力,黄金甲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远远望去像一条匍匐在大地上的金色巨龙。
    统领这支军队的北闕皇帝御驾亲征,在军阵最前方亲自压阵。
    他一身黄金战甲,面容粗獷而威严,周身一尊三百丈法相通天贯地,远远望去犹如一座屹立在平原上的通天巨岳,即便隔著整片战场都能感受到那股镇压万物的沉重压迫感。
    玄甲途径,第八境,不灭法相,专属能力肉身成圣。
    第七境的百变星君是以身体为变化,大可百丈小可微尘。
    而第八境的肉身成圣则可以做到神魂不灭之下滴血重生,並能单纯凭藉能量凝聚出一尊真正的法相,本体可以隨时脱离法相进行双重战斗。
    那尊法相只是静静地矗立在军阵前方,便已让对面青凤帝国的战线不由自主地往后压了数十丈。
    河南岸,青凤帝国的大军同样严阵以待。
    女帝亲自披掛上阵,八境气息毫不遮掩地释放出来,在军阵上空凝成大片星尘,將北闕皇帝那股铺天盖地的灵压牢牢挡在河岸线以北。
    两位八境强者隔著河水遥遥对峙,谁也压制不了谁,谁也奈何不了谁。
    到了第八境这个层次,已经可以小范围利用天地法则来进行防御和增幅,小境界之间的差距只要不是太过悬殊,就不会形成绝对的碾压。
    八境初期和中期之间差了整整一个小境界,但女帝依旧能稳稳地顶住北闕皇帝的灵压,靠的正是她对自身途径法则的深厚领悟。
    反过来也一样,北闕皇帝虽然境界更高,但也没有把握在短时间內拿下女帝。
    一旦打起来,八境之间的战斗动輒毁天灭地,双方的国土和军队都会受到毁灭性的波及,谁都承受不起这种代价。
    所以互相牵制,谁都不肯率先下场,只是各自压住阵脚,让麾下的六境五境强者在河岸线上展开拉锯战。
    这一切都在张尘的计划之中。
    北闕牵制住青凤主力,药王谷和圣教就可以从南线切入。
    女帝人在北境,南线空虚,他们甚至不需要拿下太多城池,只要一路打到青凤帝都,八境战力压阵,帝都可一战而定。
    消息传到业都的时候,张尘正和方青商议出兵的具体路线,听完前线传回来的战报,他將茶盏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一丝满意的轻快:
    “北闕已经咬住了,女帝亲自上阵,一时半会脱不了身。方教主,可以出兵了。”
    然而他的话音还没落,城墙方向便传来了急促的警钟声。
    业都北城墙上,方青,万冰,张尘三人一同站在城垛前。
    暮色已经沉了大半,天边残存著最后一丝暗紫色的余光,將城墙上的玄黑旗帜染成了一种近乎凝固的血色。
    城墙下方,远处原本空旷的官道上此刻密密麻麻全是人影。
    不是普通的军队,那些人的速度极快,身形矫健,脚步轻盈得像踏在草尖上,在暮色中拉出一道道灰白色的残影。
    数千人,至少在三境以上。
    为首的是个鬚髮皆白的老者,身形枯瘦得像一株被风乾了多年的老树,但周身笼罩著一股极其浓厚的生命气息。
    那股气息是浅绿色的,像春雾一样縈绕在老者的周围,所过之处官道两旁枯萎的灌木丛竟然重新抽出了嫩芽,绽开了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
    这是一种极其精纯的生命之力,已经接触到了生命法则的层次,甚至可以利用法则做到生生不息,生命力源源不绝,怎么打都打不死。
    万冰的眉头皱了起来,周身不由自主地亮起了一丝极淡的雷光。
    他是天刑途径第八境中期,主杀伐,对天地法则的感知力远超普通修士,因此更清楚眼前这个老者的分量。
    生命途径是最不適合正面对抗的途径之一,但也是最难缠的途径。
    其他途径的修士受了伤需要丹药,需要时间,需要闭关疗养,而生命途径的强者只需要一息就能恢復如初。
    在这种级別的战场上,一个怎么都打不死的第八境远比一个攻击力高的第八境更让人头疼。
    老者停在城墙外不远处,枯瘦的手指拢在袖中,抬头望向城墙上站著的三个人。
    他的目光在张尘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又在万冰身上停了更长的一瞬,最后落在了方青身上。
    “老夫无天宗,厉枯。”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城墙上每一个人的耳中,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
    “七皇子和无天宗小师妹成亲,便是无天宗的人,大业皇朝杀了皇子的兄长,无天宗今日举全宗精锐之力来报仇,清理门户,还请圣教与药王谷不要参与。老夫此来只为大业,不为其他。”
    业都城墙上,方青依旧保持著参加婚礼时那副少年模样。
    面对这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八境老怪物,他还是不习惯暴露自己的本来面目。
    威名打出去就足够了,样貌保持神秘反而更好。
    万冰站在他左后侧,周身雷光若隱若现。
    张尘和他並肩而立,暗青色的袍角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
    张尘率先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被灵力裹著送到了厉枯耳边:
    “厉枯,你一个第八境,我们这边有两个。两个打一个,既可以压著你打,又可以控制住战斗余波。你来这里是送死吗?”
    厉枯负手站在城墙下方,枯瘦的身影在数千修士的簇拥下显得格外扎眼。
    他听完张尘的话,不仅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淡淡地笑了一声:
    “张谷主,你说得不错,两个打一个,老夫確实打不过,你们要打死老夫,也確实能做到。但老夫毕竟是生命途径第八境,別的本事没有,耐打是真的耐打。就算你们两个联手,要打死老夫也需要一段不小的时间。”
    他抬起眼皮,目光越过城墙上的三个人,语气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而这段时间,足够唐门的人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