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读过什么书?”李百盛问道。
    “蒙学的《启蒙经》,除此之外没有读完任何一本…”林轩有些不好意思。
    李百盛脸上一阵错愕,能够找对大晋病根的人,居然没有读过什么书?
    旋即他的情绪便转变为惋惜。
    因为没读过什么书,却能够悟出这些东西的,都是悟性惊人之辈,倘若自幼便有名师教学,现在恐怕已经可以考取功名,大好的年华耽搁了。
    林轩没有读过什么书的原因,他也能猜个七七八八,原因无非就是家里穷,没有办法。
    军户出身虽然可以通过科举考取功名,但那都是军官子弟。
    林轩这样父辈都征走了的,没去读书也很正常。
    真正的人才被埋没,这也是大晋的弊病之一,这世间从来都不缺少人才,缺少的是能让人才晋升的通道,以及认识人才的人。
    比如说那摧贼赵承德,倘若朝廷早些发现他的天赋,將他纳入朝廷,那朝廷是多了一位武圣,而不是成为那贼寇的支柱,掀起这么大的波澜了。
    现在赵承德远遁深林,生死未卜,他们搜寻许久,都没有找到线索,若是还活著的话,隨时有可能会捲土重来。
    林轩也是他这样的人才,不过幸好发现的早,以后不会成为第二个赵承德。
    “那你现在读书的话,字可都能认得?”
    “差不多能够粗读一遍,但还需要查字典。”
    李百盛思忖片刻便道:“思而不学则殆,现在你最重要的,不是谈论国事,也不是治理一方,是读书。”
    隨后他便从书架上抽出三本书,一本《温文》,一本《天策通观》,一本《庙堂观微》。
    “先读温文,再读天策通观,最后读庙堂观微。”
    聪明人走歪路,比蠢人走歪危险得多,所以林轩现在要先学做人,再学做事。
    林轩郑重双手接下:“弟子受教。”
    李百盛语重心长向林轩说道:
    “一名武夫,不过能杀人。
    一名將军,不过能打仗。
    一名统帅,不过能定胜败。
    但一名良相,可救天下。”
    李百盛的话落下,书房內安静了下来,窗外有风吹过,书页轻轻翻动。
    林轩低头看著手中的三本书,心中若有所思。
    良久他才拱手行礼。
    “弟子记下了。”
    李百盛微微点头:“记下还不够,看书容易,看懂难,看懂容易,做到难。
    天下许多人读了一辈子书,最后连自己都治不好。”
    林轩默默记下。
    李百盛重新坐回案前:“王乙来了之后,我让他先去校场,知道为什么吗?”
    林轩想了想:“因为他需要从情事中走出来,回到正轨。”
    李百盛摇摇头:“也对,准確来说,是他想的太多,做的太少,他现在应该做实事儿了。”
    “而你做得太多,想得太多,但是学得不多。”
    林轩微微一怔,李百盛继续道:“你在五衢州做的事儿,我都看过。
    杀贼寇、救顾家幼子、破拐子窝点。
    都做得很漂亮,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若你死在拐子窝呢?”
    林轩沉默。
    李百盛平静道:“一个总旗死了,不算什么,可若一个未来能统兵十万的人死了,那便是朝廷的损失,若一个未来能治天下的人死了,那是天下人的损失。”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变得锐利起来,犹如出鞘神兵。
    “林轩,你以后可以冒险,但要学会计算风险,匹夫之勇和將帅之勇的最大区別,就是前者只看自己,后者会计算代价。”
    书房內空气都仿佛凝聚了一瞬。
    林轩点头。
    李百胜看著他,缓缓开口。
    “从今日起,你便留在总督府,上午练武,下午读书。
    明日早晨卯时来校场,迟到了挨军棍。”
    林轩闻言一愣,旋即抱拳躬身:“弟子知道了。”
    李百盛:“去吧,我的亲卫刘驹已经在外面等著了,由他领你去住处。”
    “那弟子先行告退。”
    看著林轩走出房门,李百盛嘴角终於露出一丝笑意,因为在这一刻,他基本確定,自己是捡到宝了。
    武道十五入通息,文能看到朝廷弊病,还没有人教,自己看出来的,难能可贵。
    若是培养起来,未来可成肱骨之才。
    他没有著急去看林轩的武道天赋,因为大晋无论多一名武圣或者少一名武圣,都还是那个样子。
    就算林轩的武道天赋不像五衢卫那边说的惊艷,也绝对是一个可造之材。
    林轩走出门来,一名身穿布衣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笑著说道:“林公子,跟我来吧。”
    林轩点头,向他行了一礼。
    刘驹即刻领路。
    一路上全是精锐亲卫,校场上数十武者训练,最次也是通息武者,男女都有,军气冲天,林轩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督师亲军。
    王乙也在其中,他满头是汗,正在练武。
    “林兄,你也来练武?”
    “没有,督师让我读书。”林轩向他展示了手中的三本书。
    “我也想读书啊。”王乙忍不住苦笑,他现在才想起,当初父亲送他去学习,他却跑进青楼里日夜瀟洒,並以“双修”能增进武道修为为由堵上父亲的嘴,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王兄领悟得晚了。”林轩哈哈笑道。
    “不过王兄放心,我明日也要练武呢。”
    “別走神!”军官拿著戒条,抽了一下王乙的屁股。
    王乙被抽了一下,但没感觉到疼痛,这戒条只是警示意义,根本伤不到通息境的武者。
    “好!我等著林兄弟。”王乙旋即回到练武状態。
    “林公子,这里便是你的住处了,每到饭点会有专人送来饭菜。
    总督府大部分地方和外面的校场你可以隨便走动,但总督的办公之所和住处,没有得到召见,不可进入。
    若是想在外面吃食、玩乐,不要误了时辰,戌时总督府关门。
    公子若有什么问题,可以向府內人打听,我服侍督师左右,若有重要的事可以来找我。”
    “谢谢提醒,林某记住了。”林轩再次向他行了一礼。
    林轩的住处是一间小院,不豪华,也不算简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