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比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把身上裹的毛毯扔给了皮特罗。
    “帮我拿著。(???)”
    皮特罗接住毛毯,看著鲍比走向跳板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兄弟,下面一万米,你不要降落伞?”
    鲍比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我用冰的。”
    他走到跳板边缘,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一万一千米的高度,地面上的小镇像一张被撕烂的邮票。四个灰色的金属块在邮票上缓慢移动,每走一步,就有一小块顏色从邮票上消失。
    那是房子。
    鲍比的笑收了。
    他抬脚迈出了跳板。
    自由落体。
    风灌进他的衣领、袖口、裤脚管,把他整个人吹成一个鼓起来的气球。
    温度在急速下降。八千米,零下三十度。六千米,零下二十度。四千米,地面的细节开始变得清晰。
    他能看见了。
    四台山寨哨兵排成一条线,从镇子东头往西头碾。第一台的右脚踩在一栋两层小楼上面,楼已经塌了一半,砖灰还在往上冒。第二台在拽一根电线桿,电线桿被拽出来的时候带倒了旁边的围墙。第三台和第四台並排走著,中间夹著一条巷子。
    巷子里有人在跑。
    鲍比看见了一个抱著孩子的女人,从巷子口衝出来,摔了一跤,孩子从怀里滚出去,她爬起来又去捡,第三台哨兵的履带离她不到三十米。
    三十米。
    那台破铜烂铁走一步大概五米。
    六步。
    鲍比不算了。
    他把两只手在胸前交叉,然后猛地向两侧张开。
    从他十根手指尖的位置开始,空气里的水汽在零点三秒之內完成了一件事。
    结冰。
    从海拔两千米的高度开始,以鲍比的身体为圆心,向下、向外,同时扩散的冰。
    冰柱从他掌心射出来,插进空气里,分叉,再分叉,再分叉,像一棵倒著长的树,树根朝天,树冠朝地。
    每一根分叉都在零点一秒內膨胀到三米粗。
    然后这些冰柱碰到了地面。
    地面上的温度是三十四度。
    但是冰不在乎。
    接触点的土壤在一秒之內从三十四度降到零下一百八十度。冻土从接触点向外扩散,速度肉眼可见,像一盆白色的水泼在褐色的地面上,迅速铺开。
    第一台哨兵正在抬脚。
    脚没落下去。
    因为它的履带被冻住了。
    从地面往上长出来的冰,直接把履带的每一片钢甲都焊死了。冰从履带缝隙里钻进去,灌进齿轮组,灌进传动轴,灌进液压管路,把所有能转动的部件全部冻成一个整体。
    第二台哨兵的反应比第一台慢了半秒。
    它试图转身。
    转了十五度。
    然后冰追上来了。
    从脚踝开始,沿著腿部支撑结构往上爬,一直冻到了膝关节的位置。三层楼高的机械体,下半身被一层两米厚的冰壳包裹得严严实实,上半身还在挥胳膊。
    挥了两下就不挥了。
    因为冰还在往上长。
    第三台和第四台同时停了。它们的履带在同一秒內被冻死,齿轮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传动轴直接被冰晶的膨胀力撑断了。
    四台山寨哨兵,全部定在了原地。
    像四根插在冰面上的钢钎。
    整个过程用了四秒。
    鲍比在距离地面五十米的高度稳住了。他脚底下踩著一根冰柱,冰柱连著更粗的冰柱,一直连到地面那片已经冻成镜面的冰川上。
    他的头髮上掛著霜花,睫毛上结了冰碴子,呼出来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抱孩子的女人。
    女人蹲在巷子口,双手把孩子死死搂在怀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第三台哨兵的履带离她不到八米。
    但它不会再往前一步了。
    鲍比沿著冰柱滑到了地面。
    落地的时候他的脚在冰面上打了个趔趄,差点摔了个屁股蹲。
    “著陆技术有待提高。(???)”他自己嘀咕了一句,稳住身体,往巷子口走过去。
    运-20在他身后三百米的空地上完成了著陆。后舱跳板放下来,特战队员鱼贯而出,迅速散开,占据了街道两侧的制高点。
    林川第三个下来的。保温杯搁在登机包侧兜里,两只手空著。
    他踩到冰面上的时候,差点滑倒。李铁军从后面一把扶住了他。
    “局长,这冰——(;°Д°)”
    “硬得跟铁似的。”林川站稳了,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冰面从他脚下一直铺到目光能及的尽头。整个小镇的地面被一层均匀的冰壳覆盖著,冰壳厚度至少半米,表面光滑如镜,倒映著头顶灰濛濛的天和四台一动不动的山寨哨兵。
    皮特罗从跳板上躥下来,踩到冰面上的第一步就打了个滑,连滑了八米才停住。
    “鲍比!你铺这么大面积干什么!我鞋底没有防滑钉!(;△;)”
    鲍比从巷子口回过头来。
    “你跑那么快还怕滑?”
    “滑和跑是两回事!摩擦係数不一样!”
    埃里克走下跳板,踩在冰面上,稳得像钉在地上。他的鞋底有金属鞋钉。磁力自动调整抓地角度。
    他抬头看著那四台被冻住的山寨哨兵,目光从左扫到右。
    “做工粗糙。(?_?)焊缝毛刺都没打磨。这种东西也敢拿出来卖。”
    罗根从他旁边走过去,踩在冰上一步一个印子,钢爪的重量让他每一步都能踩碎表层冰晶。
    “你还嫌人家做工?能碾房子就够了。(-_-)”
    “碾房子不需要技术含量。一辆推土机也能干。(?_?)”
    林川走到了鲍比旁边。巷子口那个女人已经被特战队员引导到了安全区域,孩子趴在她肩膀上,脸上全是灰,但在哭,哭声很响。
    能哭就是好事。
    “冰层覆盖范围多大?”林川问。
    鲍比比了个手势。“直径大概……三公里?(???)我没太控制。有点上头。”
    “三公里?”杨小锐刚从飞机上下来,一只手抱著文件包,一只手扶著登机梯,脚下打著滑,“你把整个镇子都冻上了?!(Σ(?Д?))”
    “没冻建筑物。只冻了地面和那四台铁壳子。我控制过的,人不会冻伤。(???)”
    杨小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冰面。冰是透明的,能看见冰层下面原来的地面。碎石、泥土、一截折断的木头,全被封在冰里面。
    他打了个哆嗦。“温度呢?地面温度多少了?”
    “冰层表面大概零下四十度。远离中心点的位置会高一些。(???)不过別担心,我会维持到任务结束。”
    汉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卫星图显示,四台目標全部静止。热成像確认动力系统仍在运转,但驱动部件已被完全锁死。它们现在就是四个不会动的铁罐头。(???)”
    林川点了一下头,抬起头看著最近那台哨兵。
    三层楼高的机械体,下半身被裹在冰壳里,上半身的武器臂还在缓慢转动,试图瞄准什么东西。
    它的胸口那块铁皮包裹的能量模块亮著蓝光,一闪一闪的,频率越来越快。
    林川的眉头皱了。
    “汉克,那个闪烁频率是什么意思?”
    汉克那头键盘敲了三秒。
    “能量模块输出在攀升。它在试图过载驱动系统,强行突破冰层限制……不对。(;°Д°)这个攀升曲线不像是在挣扎。”
    “像什么?”
    汉克的声音变了。
    “像自爆倒计时。”
    林川的手指在通讯器上收紧了。
    四台哨兵胸口的蓝光全部开始同步闪烁。频率越来越快。
    罗根的鼻子动了一下。他闻到了空气里多出来的一种味道。
    金属过热的焦味。
    “局长。”罗根把夹克拉链拉到底,右手五指张开,三根亮银色的钢爪从指缝间弹了出来。“(-_-)让我上。”
    林川转过头看著他。
    罗根的目光越过林川,落在最近那台哨兵胸口闪烁越来越快的蓝光上。
    “不是有人想看我怎么切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