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声。
    第八声。
    第九声。
    林川把通讯器从耳朵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
    信號正常。对方终端在线。就是没人接。
    他摁断通讯,大步往外走。杨小锐抱著平板追上来。
    “局长,琴姐的定位在——”
    “天台。”林川没等她说完。
    他在走廊里加速,皮鞋底在地砖上砸出连串的响。电梯太慢,他直接推开安全通道的铁门,三步並两步往上冲。
    燕山基地行政楼一共六层。天台在第七层。
    林川踹开天台的防火门时,风灌了满脸。
    琴站在天台边缘。
    她没穿外套,只有一件薄薄的灰色卫衣,头髮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的双脚还踩在混凝土护栏上,但身体已经离地三厘米了。
    一圈淡金色的光从她身体里往外渗,像在把自己捲成一颗子弹。
    “琴。”
    林川站在防火门口,没再往前走。
    琴没回头。
    “局长,通讯器我听到了。(?_?)”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听到了你不接。”
    “接了你会拦我。”
    “我现在也拦你。”林川的声音没抬高,“下来。”
    琴的肩膀动了一下。金光又亮了几分。
    “林川,你刚才在会上说的那些话,我全听见了。隔壁监控室的音响没关。(?_?)”
    “听见了正好。我说了不卖同志。”
    “可是那个东西冲我来的。”琴偏过头,侧脸在金光里发白,“我走了,它就追我走了。地球安全了。十四亿人安全了。核聚变安全了。斯考特刻了四天四夜的超导线圈也安全了。”
    林川没动。
    “你算过了?”
    “不用算。汉克的数据我看过了。它的追踪频谱和我体內的残余波动完全吻合。我飞出去,它跟著我走。(?_?)很简单的逻辑。”
    “然后呢?”
    琴的金光顿了一下。
    “什么然后?”
    “你飞出去,它追上你。然后呢?”林川往前迈了一步,“你打得过它吗?四个文明都没打过。你一个人在深空里,没有补给,没有支援,没有查尔斯帮你稳定精神力,没有埃里克帮你挡子弹。你凭什么打?凭你那百分之七的同化率?”
    琴的手指攥紧了。
    “我不需要打贏。我只需要把它引走。引得够远,它就不会回头了。”
    “那你呢?”
    琴没接话。
    “你死在深空里,对不对。(`?w?′)”林川的语气变了。
    风在天台上呼啸。琴的卫衣下摆被吹得翻起来。
    她沉默了六秒。
    “我的档案袋在办公桌第三个抽屉里。工號003。社保缴到了上个月。(?_?)五险一金全齐。退休金我用不上了,帮我转给教授的康復基金。”
    “琴·格雷!”
    林川的声音炸了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天台上用全名喊她。
    琴的身体晃了一下。金光猛地收缩了一圈,像被嚇到了。
    “我现在以龙国全球超凡事务调度中心局长身份,对你下达正式行政命令。(`?w?′)”
    林川从大衣內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红色封皮。工號003。
    琴的在编证明。
    “你的人事关係在我这里。你的组织关係在我这里。你的工资卡、社保卡、医疗卡全在我这里。没有我签字,你连离职都办不了。”
    琴转过身来了。
    她的眼眶红透了,脸上全是风吹出来的泪痕。
    “林川,你明不明白,那个东西月球三倍大——”
    “我明白。(`?w?′)”
    “查尔斯只是看了它一眼就倒了——”
    “我也明白。”
    “四个文明,四个!全死了!我留在地球就是害所有人!”
    “你走了就是送死。”林川盯著她的眼睛,“你的命也是命。龙国超凡局不干用一个人的命换苟活这种事。”
    天台门被推开了。
    埃里克第一个出来。搪瓷茶缸端在手里,上面那行“为人民服务”在风里晃了两下。
    罗根第二个。嘴里没叼牙籤,脸绷得像铁板。
    皮特罗第三个,银色头髮吹成一团,裹著他那条毛毯。
    奥萝罗。鲍比。李铁军。杨小锐。
    “你们怎么全上来了。”琴的声音开始发抖。
    “汉克说你的能量在往內收。”埃里克走到林川旁边站定,看著琴,“我在地下三层就感觉到了。你身上的金属扣子在震。你准备跑,对不对。(?_?)”
    琴咬著嘴唇不出声。
    罗根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到天台护栏旁边,和琴隔了两米远。
    “小琴。(-_-)”
    “別叫我小琴。”
    “我叫惯了。”罗根没看她,看著远处的山。“我这人活了一百多年,朋友死光了一茬又一茬。终於有个地方给我发工资、发锦旗、发小红花。你现在跟我说你要跑?”
    琴的金光在抖。
    皮特罗从毛毯里探出脑袋。
    “琴姐!我刚结婚!我老婆还在家等我回去吃饺子呢!你走了谁帮我们挡那个大球?难道我跑著去撞它吗?(;△;)”
    “我走了它就不来了——”
    “放屁。”埃里克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他。
    埃里克把搪瓷茶缸往护栏上一搁。
    “那个东西吃凤凰之力。你死了,凤凰之力回归宇宙,它继续找下一个载体。你牺牲了,问题还在。(?_?)”
    琴愣住了。
    “你以为你一个人飞出去就能解决?你死了之后,它没吃饱,掉头回来找地球上的残余能量怎么办?到时候谁来顶?”
    琴张了张嘴,没声音。
    汉克的通讯器在杨小锐的平板上响了。
    “局长!我跑完了模型!(;°Д°)埃里克说的没错!根据审判者留下的信息,凤凰之力的载体死亡后,能量不会消失,会在原地形成一个持续辐射的信號源!吞噬者会直接冲向载体死亡的坐標!琴飞出去死在外面,等於给它指路!”
    琴的双脚落回了护栏上。金光剧烈震盪了一下。
    她的膝盖开始发软。
    林川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下来。(`?w?′)別站在那上面了。”
    琴盯著他的手。眼泪砸在混凝土护栏上,湿了一片。
    “我不想害你们……”
    “你不走,才不会害我们。”林川的手没收回去,“你留在地球,十四亿人帮你扛。你自己跑出去,谁帮你?”
    埃里克走上前一步。
    “我说句不好听的。(?_?)你要是走了,我得替你扛。我年纪大了,扛不动。所以別走。”
    罗根哼了一声。
    “我也扛不动。我只会切菜。(-_-)”
    鲍比举了一下手。
    “我连菜都不会切,我只会冻冰棍。琴姐你別走。(;△;)”
    琴的金光在她身体周围剧烈震盪。
    是在原地打转。
    像一条被困住的鱼,找不到出口。
    林川的手还伸著。
    “琴。你是003號。龙国超凡局第三个入编的同志。你不是一个人。从你签劳动合同那天起,你就不是一个人了。”
    琴看著林川的手。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所有人。
    然后她的膝盖一软,从护栏上坐了下来。
    林川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琴抓著他的袖子,金色的光芒在她眼眶里翻涌了一瞬。然后那些光开始安静下来。
    是沉淀。
    汉克的声音从通讯器那头冒出来,带著一种完全不敢置信的颤。
    “林局长……你看数据了吗……(Σ(?Д))”
    “什么数据。”
    “琴的凤凰之力同化率……刚才从百分之七一路飆到了百分之十九,然后在她坐下来的那一瞬间……自己稳住了。”汉克的敲键盘声停了。“能量波形从混沌状態变成了一条极其平稳的正弦波。林局长,这个波形我见过。”
    “在哪见过。”
    “审判者离开时留下的那组数据里。审判者说那叫文明共鸣態。只有当载体感知到文明整体对它的接纳和信任时,凤凰之力才会进入这个状態。”
    汉克吞了一口唾沫。
    “它听话了。第一次。(;°Д°)不是琴压制住的。是所有人站在这里,它自己服了。”
    风还在吹。
    琴坐在护栏边上,手里还攥著林川的袖子。她低著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川低头看著她。
    “哭完了跟我下去开会。(`?w?′)八天时间不够你哭太久。”
    琴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
    “我请半天假行不行。”
    “不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