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姆没有取消原计划。
    第二天上午,直播间准点亮起。
    镜头前的山姆穿著深色西装,领带打得很正,头髮也梳得一丝不乱。
    没有砸桌子。
    没有破口大骂。
    连手边那杯咖啡都没有被他碰倒。
    外面的媒体记者本来已经准备好看他发疯。
    结果山姆只是抬头看向镜头。
    “各位尊敬的纳税人,今天我要公布印度战场的真实情况。”
    他的声音很平。
    平到让熟悉他的人背后发凉。
    “没有修饰。”
    “没有刪减。”
    “我不需要你们听我夸大。”
    “你们自己看。”
    大屏幕切入战场录像。
    印度边境废墟。
    断开的公路。
    被炮火掀开的阵地。
    美军小队被印度残余火力压在矮墙后,通讯里全是急促的呼吸声。
    华军推进队形稳,却同样付出了代价。
    俄国和南韩队伍从侧翼切过去,动作冷得像机器。
    镜头扫到大卫。
    他穿著保护伞外骨骼装甲,手里端著破晓步枪,面罩上沾著灰和血点。
    印度士兵从楼体夹角里抬枪。
    大卫没有喊话。
    没有警告。
    枪口一沉,蓝色能量弹连著打穿墙角。
    整段动作乾净到可怕。
    后方南韩士兵跟上补枪。
    大卫抬手往前一压。
    队伍直接越过尸体继续推进。
    弹幕先是沉默。
    很快炸开。
    【这真的是美籍军官?】
    【他好冷静,我的天。】
    【美国军队还在问可不可以开火,保护伞的人已经把危险清掉了。】
    【我承认,这个男人有点该死的迷人。】
    【铁血,果断,別说了,我愿意嫁。】
    【前面的排队,我已经在旧金山机场等他了。】
    山姆没有笑。
    他看著直播间后台滚动的实时数据。
    观看人数突破一亿。
    媒体转播数量还在往上跳。
    美国士兵没有得到多少掌声。
    大家看见了他们的狼狈、迟疑、混乱。
    反倒是大卫这个美籍保护伞军官,在十几分钟里被推上了热搜第一。
    铁血。
    冷酷。
    梦中情人。
    山姆看著那几个词,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他没有替美军找补。
    也没有给大卫添光环。
    录像继续播。
    地兽从地下破口衝出,俄韩队伍用龙炎和破晓强行清场。
    美军通讯频道里有人骂。
    有人请求支援。
    还有人崩溃地喊上帝。
    山姆全放了出去。
    “这就是战场。”
    他终於开口。
    “很多人以为战爭是演讲,是口號,是坐在办公室里审批文件。”
    “真实战爭只看谁能活下来。”
    “我们有勇敢的士兵。”
    “但勇敢不能替代训练,不能替代武器,也不能替代决心。”
    他停顿了半秒。
    “这一次,我们必须承认差距。”
    直播间里又安静了一阵。
    山姆继续说道:“美国军队需要改革。”
    “国会需要停止把每一分钱都切成政治筹码。”
    “保护伞体系的作战方式非常残酷,可他们能打贏。”
    “如果我们还想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就不能再假装看不见。”
    他没有提彗星。
    没有提亚利桑那。
    没有提伯恩和凯恩正在安排家属离境。
    这场直播只谈印度。
    谈战爭。
    谈地兽。
    谈美军在未来战爭里的窘迫。
    越朴实,越像真话。
    直播结束,办公室外的走廊乱成一锅粥。
    记者在堵门。
    幕僚在打电话。
    国会那边已经有人要求他立刻解释为什么公开美军丟脸画面。
    山姆把所有通话请求都按掉。
    他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半点怒气。
    秘书敲门进来。
    她跟了山姆很多年,见过他骂人,见过他摔杯子,也见过他把一群老狐狸喷到不敢抬头。
    她第一次见山姆这么安静。
    “议员,国防委员会那边要求您半小时后接入会议。”
    山姆抬眼看她。
    “先关门。”
    秘书照做。
    门锁合上,外面的嘈杂被隔开。
    山姆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私人支票,又拿出一份列印好的旅游清单。
    俄国新城。
    华国魔都。
    东亚伞区周边安全航线。
    秘书看见標题,愣住。
    山姆把东西推到她面前。
    “你的家人很久没有去旅行了。”
    秘书张了张嘴。
    “先生?”
    山姆语气很平。
    “带他们去俄国,或者去华国。”
    “机票、酒店、安全通道,都有人处理。”
    “从现在开始,你放两周假。”
    秘书没有伸手接。
    她看著山姆。
    “发生了什么?”
    山姆靠在椅背上。
    “印度战场会更糟。”
    “美国国內也会很乱。”
    “你跟著我太久了,很多人会把帐算到你头上。”
    秘书声音低下来。
    “您在骗我。”
    山姆沉默。
    秘书眼眶红了。
    她没有追问。
    能在山姆身边待这么多年,她知道什么话该问,什么话问出口只会害死更多人。
    她拿起支票和清单,手指有些抖。
    “两周后,我回来上班。”
    山姆看著她。
    “如果还能回来。”
    秘书深吸一口气,朝他点头。
    “那我就两周后回来。”
    门重新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山姆一个人。
    墙上的美国地图被午后的光照亮。
    亚利桑那州安静地躺在那里。
    没有人知道它已经被保护伞的红圈圈住。
    山姆打开加密终端。
    伯恩发来一条消息。
    【第一批名单已进入航线审核。】
    凯恩的消息紧跟著弹出。
    【俄国新城那边已经打点好了,但別拖太久。】
    山姆盯著屏幕很久。
    他把直播后台数据关掉。
    把国会会议提醒关掉。
    最后打开那份保护伞简报。
    倒计时还在走。
    六天。
    山姆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下两个词。
    【撤离理由。】
    笔尖停住。
    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像被刀刮出来的。
    “尊敬的纳税人们。”
    “这一次,我该怎么让你们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