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山姆接入国会会议。
    屏幕刚亮,质问声就砸了过来。
    “山姆议员,你知道自己公开了什么吗?”
    “你把美国士兵的狼狈画面放给全世界看!”
    “这会影响士气!”
    “你必须立刻向军方道歉!”
    一张张脸挤在分割屏里。
    愤怒。
    焦虑。
    还有藏不住的恐惧。
    山姆坐在办公室里,手边放著一杯没喝完的咖啡。
    他没有拍桌子。
    没有提高音量。
    甚至还把摄像头往上调了一点,让自己的脸完整出现在画面里。
    “各位。”
    会议频道安静了一点。
    山姆的平静比怒吼更让人不適。
    “纳税人需要知道真相。”
    “他们送自己的孩子去战场,不该只拿到一份剪过的胜利短片。”
    有人冷声开口。
    “所以你就把保护伞捧成英雄?”
    山姆看向那个人。
    “如果你们觉得那是吹捧,那说明你们连战场录像都没看懂。”
    他把一份数据甩进会议频道。
    美军推进速度。
    伤亡比例。
    俄韩联合队伍推进速度。
    弹药消耗。
    地兽清除效率。
    每一项都像巴掌,扇在屏幕里那群人的脸上。
    “这份东西属於战场回传。”
    山姆声音依旧很稳。
    “这是战场回传。”
    “如果数字让你们不舒服,那就去改变数字。”
    “別找我撒气。”
    又有人怒道:“你在破坏政府公信力!”
    山姆笑了一下。
    “政府公信力靠真相维持,靠遮丑撑不久。”
    “如果一段真实录像就能摧毁它,那它本来也没多结实。”
    会议里短暂沉默。
    山姆看著那些人。
    他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伯恩和凯恩的航线审核大概需要多久。
    俄国新城那边能接收多少人。
    家人登机前,绝不能让全国陷入恐慌。
    亚利桑那州那颗红圈像一枚钉子,钉在他的太阳穴里。
    可他越想,表情越稳。
    国防委员会的人还在追问。
    山姆一条条回答。
    该承认的承认。
    该反驳的反驳。
    该甩数据的甩数据。
    会议只开了短短三十分钟。
    结束前,一个老议员盯著他。
    “山姆,你今天很不对劲。”
    山姆看著屏幕。
    “也许是我终於学会了成熟。”
    “或者我只是累了。”
    通讯切断。
    办公室安静得像被抽空。
    山姆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忽然发现,自己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
    最难的选择已经做完。
    家人先走。
    消息暂压。
    美国人必须知道真相。
    但真相不能砸在撤离飞机起飞前。
    那晚,山姆回了一趟家。
    家里很空。
    妻子带著孩子离开前,把冰箱贴上的照片摘走了一部分。
    餐桌上留下了一张便签。
    【別死。】
    字跡有点歪。
    像是写的人忍著哭。
    山姆把便签折好,放进西装內袋。
    他没有喝酒。
    没有继续处理文件。
    他洗了澡,关掉所有设备,上床睡觉。
    这一觉睡得出奇安稳。
    没有噩梦。
    没有印度战场的爆炸。
    也没有亚利桑那州的红圈。
    他睡到自然醒。
    窗外阳光很好。
    房子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山姆穿著睡袍下楼,给自己煎了两颗鸡蛋。
    鸡蛋边缘煎糊了一点。
    他看了一眼,还是吃了。
    咖啡太苦。
    他倒掉,换成一杯红酒。
    早晨喝红酒很荒唐。
    可世界都快荒唐成这样了。
    山姆端著杯子走进书房。
    桌上放著保护伞简报。
    倒计时又少了一截。
    家人已经抵达俄国新城外围接待区。
    伯恩发来照片。
    没有露脸,只拍了几辆黑色接驳车和远处的城市轮廓。
    凯恩的消息更短。
    【第一批安全。】
    山姆喝了一口红酒。
    “那就轮到我了。”
    他没有化妆。
    没有换西装。
    甚至懒得把睡袍换下来。
    他把直播设备摆到书桌前,调整角度,让镜头刚好拍到自己和身后的美国国旗。
    没有预告。
    没有媒体通稿。
    没有幕僚团队提醒。
    直播间就这么亮了。
    起初只有几万人。
    隨后是几十万。
    几百万。
    平台推流开始失控。
    一个竞选总统的有力人选,一个几乎被所有媒体默认会成为下一任美国总统的人,穿著睡袍,端著红酒,突然开播。
    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全网衝进来。
    【山姆?】
    【他怎么这个点直播?】
    【睡袍?红酒?这老哥终於疯了吗?】
    【昨天才公开印度战场,今天又来?】
    【我有预感,要出大事。】
    山姆靠在椅子上。
    他看著人数不断上涨。
    十分钟后,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三千万。
    各大媒体开始紧急转播。
    国会办公室里,秘书们慌得满走廊跑。
    白宫新闻部门的电话被打爆。
    山姆没有急。
    他甚至慢慢晃了晃酒杯。
    红酒掛在杯壁上,像一层淡淡的血色。
    他看著镜头,嘴角带著一点懒散的笑。
    “各位纳税人们。”
    “你们好啊。”
    弹幕疯狂滚动。
    山姆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当然没人会真的安静。
    但他还是做了这个动作。
    “昨天很多人问我。”
    “为什么要放印度战场的真实录像。”
    “也有人说,我在拿选票表演。”
    他说到这里,喝了一口红酒。
    “我想了一晚上。”
    “最后决定,今天再跟你们聊一件更真实的事。”
    山姆把酒杯放到桌上。
    玻璃杯底轻轻碰出一声脆响。
    他的眼神终於从慵懒里冷下来。
    “在开始之前。”
    “住在亚利桑那州的朋友们。”
    “请你们先把车加满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