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年轻三儿脚步一顿,警觉地回过头,望向那片晃动草丛的方向,声音带著一丝紧张:
    “你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年长三儿也停下了脚步,侧耳听了听,除了风声和远处隱约的狼嚎,並没有什么异常。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风吹的吧!別自己嚇自己了!”
    “这鬼地方连只野兔都少见,能有啥?赶紧走,早点巡完早点回去,这鬼天气,冷得要死。”
    年轻三儿犹豫了一下,也觉得可能是自己太紧张了,点了点头:
    “也是……那我们快点走吧,我感觉这里不太好,心里毛毛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想要儘快离开这段让他们感到不安的路段。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加快步伐离开的剎那——
    “呼——!”
    一股带著浓烈腥臭味的恶风,猛然从侧后方的阴影中席捲而来!
    紧接著,一道庞大到不可思议的黑影,如同出膛的炮弹般。
    带著无可阻挡的恐怖力量,狠狠地撞在了那名年长士兵的身上!
    “嘭——!!!”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起!
    年长三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整个人就像被一辆疾驰的卡车正面撞中,横著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三四米外的乱石堆里。
    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生死不知。
    煤油灯脱手飞出,“啪”地摔在地上,玻璃罩碎裂,火焰跳动了几下,挣扎著熄灭,周围瞬间陷入更加浓稠的黑暗。
    年轻三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他借著最后一点微弱的月光和雪地反射的微光,惊恐万分地看向那个撞飞同伴的黑影——
    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仿佛从噩梦中走出的恐怖轮廓!
    它比最大的棕熊还要庞大一圈。
    浑身覆盖著脏污厚重的、仿佛浸透了油脂和血污的漆黑皮毛,在朦朧的月光下泛著一种不祥的暗沉沉的光泽。
    最令人胆寒的是它那双眼睛。
    那不是正常野兽的眼睛,而是一种浑浊的、燃烧著暴戾和某种非人智慧的暗红色光芒,如同地狱深渊中窥视人间的两点鬼火!
    那头巨兽一击得手,没有丝毫停顿,猛地低下头,血盆大口张开,露出森白泛黄的獠牙。
    精准地叼住了那个已经昏迷的年长三儿的腰带,脑袋一甩,便將那百多斤重的躯体轻鬆地甩到了自己宽厚的背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然后,它缓缓转过头,那只燃烧著红光的独眼,冷冷地瞥了一眼已经完全嚇傻、瘫软在地的年轻三儿。
    仅仅是一瞥。
    年轻三儿却感觉自己仿佛被某种来自洪荒的顶级掠食者锁定,血液在瞬间冻结,连心跳都几乎停止。
    一股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全身,让他连尖叫的力气都丧失了。
    好在,那头巨兽似乎对这个瘫倒在地、毫无反抗之力的“小东西”失去了兴趣,或者它今晚的目標已经达成。
    它没有再发动攻击,只是不屑地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带著浓烈血腥味的热气。
    然后驮著背上那个昏迷的士兵,迈开沉重的步伐,迅速消失在更深、更浓的夜色之中。
    直到那恐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周围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年轻三儿才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
    整个人瘫软在地,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裤襠里传来一股温热而腥臊的液体——他失禁了。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声响。
    好半天,才猛地吸进一口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尖叫:
    “鬼——!!!有鬼啊——!!!”
    “黑色巨人衝过来了!还吃人了!”
    他连滚带爬,手脚並用地朝著营区的方向亡命狂奔,鞋子跑掉了也顾不上捡。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
    离那个红眼睛的恶魔越远越好!
    他的尖叫声在空旷寒冷的夜空中远远传开,惊起几只棲息在乱石堆中的乌鸦,呱呱叫著飞向更加黑暗的天际。
    而那片刚刚发生过袭击的巡逻路段,只剩下摔碎的煤油灯残骸。
    以及地面上几道凌乱的拖拽痕跡,迅速被寒风吹起的浮土所掩盖。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除了又一个失踪的三儿。
    夜色如墨,索娜河对岸那片荒凉的河滩上。
    十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慌乱地交错扫射,映出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孔。
    拉杰什军官铁青著脸,手里攥著一支老旧的英萨斯步枪,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身后跟著七八个同样面色惨白、握著棍棒和步枪的士兵,脚步迟疑地朝著那片出事的地点挪动。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的嘎吱声,在死寂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手电筒的光柱终於扫到了目標。
    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半趴在乱石堆中。
    当光柱聚焦在那具尸体上时,队伍里几乎同时响起了几声压抑不住的、带著乾呕的惊呼。
    那具尸体只剩下了上半身。
    从腰部以下,齐刷刷地消失了,断口处的血肉模糊不清,边缘呈现出被利齿撕扯过的参差痕跡。
    冻僵的血液在碎石间凝结成暗褐色的斑块,在惨白的手电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尸体的面部朝下,但露出的那只手,手指蜷曲成爪状。
    仿佛在临死前曾经拼命抠抓著地面,试图逃离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尸体周围的雪地上,散布著凌乱的、巨大的爪印,以及大片被拖拽和翻滚过的痕跡。
    还有一些细碎的、被啃食后残留的骨茬和衣物碎片,散落在十几米的范围內。
    仿佛那头怪物在享用完下半身后,还意犹未尽地撕扯玩弄了一番。
    “呕——”
    一个年轻的士兵终於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乾呕起来,酸腐的气味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