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苏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记忆和灵力一起回来了。
    她应该是进了幻境,不知道这幻境是何用意,里面的人竟都是现实里认识的。
    阿青是她养的青龙。王婶的脸现在回想起,才发觉是老了的赵元衡。捕快则是沈惊澜,侠客她猜是顾红綃。
    唯独阿泽......
    不知道是那只小狐狸,还是別人。
    林苏理清现状后环顾四周。
    镜面上横七竖八地躺著许多人。
    青龙。
    沈惊澜。
    顾红綃。
    赵元衡。
    殷若兰。
    鹤玄。
    还有许多她不认识的修仙者,每个人的姿势都不同,有的趴著,有的侧臥,有的仰面朝天,像是被同时抽走了意识,扔在了这里。
    林苏连忙走到青龙旁边,蹲下来推了推它的脑袋。
    青龙的鳞片温热,活著,但没有反应。
    她又走到赵元衡旁边,试探了一下她的鼻息。
    所有人都还活著。
    林苏鬆口气,站起来,用灵力烘乾身体,转过身。
    镜面在她面前铺展开来,倒映著穹顶的青光。
    中心处不知何时多了一叶小舟。
    舟上坐著一个渔者打扮的老人,穿一件粗麻布衣,戴一顶竹编斗笠,手里握著一根竹竿,竟然行舟於镜面之上。
    老人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张棕褐色的脸,皱纹很深,身上毫无灵气波动,就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凡人。
    她对林苏笑了笑,声音沙哑而温和。
    “孩子,过来。”
    林苏脚下的水波轻轻晃动,她踩在镜面上,每一步都盪开一圈涟漪,但没有陷下去。
    林苏心头掠过诸多念头。
    目前的情形,多半是进了某处上古秘境,而且看这些面孔,多半与东海那一边脱不了干係。
    自己昏迷的这段时日,修仙界不知已起了多少波澜。眼前这位老者,恐怕是唯一能解惑的人了。
    林苏一步一涟漪,行至木舟边。
    老人放下钓竿,朝林苏发出邀请。
    “来,上来吧。”
    林苏跨进木舟,在木板另一头坐下来,舟身轻轻晃了下后,水面重新恢復平静。
    “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惑,”她说,“且听我慢慢说。”
    林苏没有插话,她盘腿坐下来。
    渔者把竹竿搁在小舟旁边,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望著林苏,开口了。
    “不要著急,我需要从这天地最根本的事和你说起。
    盘古开天闢地后,天地便划分为阴阳两极。其中阳主生,阴主杀。而天上神祇,也分阳神和阴神两派。”
    在讲故事方面,老者是一位很好的讲师,她把原委娓娓道来:
    “阳神一派,以西王母为首,主张创造万物、滋养生灵,尤其关心人族的安乐与安全。
    阴神一派,以刑天氏为首,主张毁灭万物、灭绝人类,祂们只想看到这个世界重归混沌。
    这两派如水火冰炭,永不相容,永远衝突。”
    渔者说到这里,停了停。
    林苏安静地看著她,听得很认真,像一个好好上课的乖孩子。
    “修仙界的灵气,正是这场阴阳之爭的產物。
    阴阳相衝,灵机生焉。
    可日中则昃,月盈则食。
    相衝得太久,灵气便开始衰微了。万年前,两派尊者意识到,如果继续爭斗下去,这片天地终將耗尽最后一点生机。
    但祂们谁也不肯让步,阳神不肯让阴神猖獗,阴神不肯让阳神独大。於是他们想出了一个折中之法。”
    “创造天命之子。”
    “歷届天命之子,怀抱阴阳二气而生,作为一个融合点,以自身为炉鼎,將阴阳相衝之力化为天地灵气,便可滋养整片修仙界。代价是活不过三十岁。每一次献祭,则可换来一千年的太平。”
    渔者的目光落在林苏脸上。
    “但这一代的天命之子,出了意外,投胎时魂魄分裂,一分为二。
    阴魄投生为男,便是你青云宗那位沈剑尊。阳魄投生为女,便是如今妖道第一人,顾红綃。
    二人各怀一半天命之气,彼此感应,彼此吸引,却始终不得合一。”
    “天衍宗是上古阳神一脉的后继者,为了让天命之子重新归一,他们设了一个局:让沈惊澜和顾红綃互换身体,试图以术法强行融合魂魄。
    但术法出了紕漏,魂魄確实有了交匯的契机,却没有真正合一。如今二人各怀彼此一半魂魄,虽是二人,却分不清你我。”
    “而上古遗蹟中那幅预言壁画的封印,是当年阳神一脉留下的最后屏障。若封印被破,阴神之力倾巢而出,以如今修仙界凋零的灵气,支撑不了三年。
    这才是殷若兰来找你的真正原因,她不知道天命之子的內情,她只知道那封印关乎东域存亡,便误以为需要破解封印。”
    渔者说完了。
    湖面安静下来,小舟停在镜面上,纹丝不动,连一圈涟漪都没有。
    林苏坐在镜面上,消化著这巨大的信息量。
    简单来说,就是修仙界的和平是牺牲歷代天命之子换来的,而这届天命之子变成两个人后无法献祭。
    为了修仙界的爱与和平,以天衍宗为首的眾人想把男女主融合后再献祭,结果出了差错,也就是男女主目前的现状。
    “那么,”林苏终於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虚空中迴荡,“你是谁?跟我说这些是为什么呢?”
    渔者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注视著她,里面没有波澜,只有一种歷尽千帆之后的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