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界面。
    画面被切割成四屏,正中间的主画面对准了银杏树下那道纤细的身影。
    镜头拉近。
    林苏单手反剪著风衣男的手臂,將他的脸按在石桌桌面上,另一只手握著那把短枪,枪口抵住他后脑。
    运动服的衣摆还在风里轻轻晃动。
    直播间的弹幕疯狂滚动著,和之前相比堪称画风突变:
    【妈妈,这个姐姐好颯!!!】
    【是妈妈是姐姐是老婆,妈妈妈妈我在这儿!!!嘬嘬嘬!你的小狗在这儿呢,快接我回家!!!我已急哭!】
    【那是枪吗?真枪?等一下,这种身手,这真不是剧本吗?之前才有天降紫微星的言论,现在就要人工造神了吗?】
    【新的老婆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滯不前~】
    【重点是她刚才说一个人就可以的时候我以为她疯了】
    【结果疯的是我!心在跳是爱情如烈火!】
    【不是你们都正经点行不,別花痴了,快看新城报发的通告,官方下场了!】
    【支持,现在已经定性为重大刑事案件了,听说已经出动s城半数武警了。】
    【啊啊啊不管真假,只要老婆別出事就好!】
    屏幕前。
    会议室里,陆正霆的目光还停在另一道身影上。
    她眯起眼,看著屏幕里宋棠的侧脸轮廓,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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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崇山则看著傅砚深,他那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儿子正盯著林苏的背影,表情是从未见过的认真。
    “这姑娘,”傅崇山低声问,“是哪个班的?”
    周副校长手一僵,连忙翻资料:“九班的,b级生,叫林苏。”
    傅崇山点头:“真是个好孩子。”
    周副校长抽了抽嘴角,在一旁赔笑。
    长桌另一端,一阵仓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女人快步走了进来,墨色短髮,耳垂上点著一对墨绿色的翡翠耳钉,走路带风。
    沈家家主,沈听澜。
    她进门之后连一句寒暄都没有,目光径直落在直播屏幕上,然后才转头看向会议桌旁的三位家主。
    “抱歉,来晚了。”她说,“路上被堵了。”
    傅崇山冷哼一声,正要说什么。
    沈听澜已经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目光重新落回屏幕:“先看情况,秋后算帐。”
    傅崇山又哼了一声,到底没再说什么,抬眼看向屏幕右上角那个实时在线人数。
    四百二十万。
    还在涨。
    画面里。
    林苏的枪口还抵在风衣男的后脑上。
    风衣男被按在石桌桌面上,脸侧贴著冰凉的石面,嘴角那点笑意消失,他抬手,周围的蒙面人纷纷把枪放下。
    他声音从面巾底下传出来:
    “这位同学,”他说,“你確定要这么做吗?”
    不然要怎么做?
    林苏不语,只默默看著他。
    风衣男又笑了一声,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別的东西:“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看著我们吗?”
    林苏的动作微顿。
    风衣男则顺著她那一瞬的迟疑继续说下去:“从你们进入山谷的那一刻起,画面就在直播了。”
    他的目光越过石桌,看向银杏树的方向。
    林苏顺著他视线看过去。
    在银杏树右侧一根低矮的枝椏上,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摄像头正对著这个方向,红灯闪烁。
    不止那一处。
    溪流对岸的木屋窗框边缘,石桥桥墩的阴影里,一共大约有四处,红点明灭,如同蛰伏的昆虫复眼。
    在场眾人神情难看起来。
    许瑶的神色瞬间凝固。
    陆屿顺著风衣男的目光看到那枚摄像头,牙关紧了紧。
    傅砚深靠坐在树干上,目光始终在林苏身上。
    顾晚晴站在宋棠身边,发现有直播的瞬间,她原本紧绷的肩膀反而在这一刻鬆了下来。
    宋棠看著风衣男,垂下眼眸。
    风衣男的头还贴著石桌,声音从蒙面巾底下透出来,似有蛊惑意味:“你確定能做到,在全国人的目光之下杀人吗?”
    林苏低头看著他。
    这人似乎在试图確认她是否有开枪的勇气,一旦確认她不会开枪,估计下一秒他的同伴就会动手。
    她没有回答他,也没有思考现在动手算不算正当防卫的合理范畴。
    她只是盯著风衣男那只露出来的眼睛,歪了一下头。
    然后林苏动了。
    她抬起一只腿压上他的后背,压得人轻哼一声,接著鬆开左手,手腕翻转向上一勾,指尖勾住他面巾的边缘。
    黑色面巾被扯下一截。
    面巾之下是一张轮廓柔和的脸。
    肤色在暮色里显得愈发白皙,鼻樑挺秀,唇形薄而柔美,下唇天生就带著一点弧度,似在微笑。
    他隱在面巾后的丸子头散了大半,髮丝鬆散地垂落在肩侧和脸侧,几缕碎发黏在唇角,衬得那抹唇色格外鲜活。
    面巾还有一小截掛在他唇上。
    黑色的布料虚虚地贴著下唇的边缘,像是一个未完成的吻,说话间,那截布料会隨著他唇瓣的开合轻轻摩擦,映出一小片湿润的痕跡。
    风衣男,或者说沈辞玉。
    他那双含著笑意的凤眼暗了暗,紧接著恢復如常,注视著林苏。
    “哈,”沈辞玉轻笑,“被班长同学发现了呢。”
    他的声音还是那个熟悉的调子,温润清和,仿佛现在依旧是他的课堂,他依旧是那个不染尘埃的老师。
    可沈辞玉话语间,唇上那截黑色的面巾还在跟著起伏,沾著一点水光的布料贴著他微启的唇角,看著也算狼狈。
    银杏树下的眾人终於有人出声了。
    许瑶站在人群里,她盯著那张脸,不可思议道:
    “沈老师?!!”
    这句话落下,如同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宋棠睫毛轻颤。
    陆屿的眼神冷了下来,眼中带著不解地看向身旁的沈序衡。沈序衡站在他旁边,那双总是含笑的眼里此刻带著一层复杂的神色。
    他盯著沈辞玉的脸看了很久,才发现,他对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哥哥竟然丝毫不了解。
    但为什么呢?沈辞玉为什么要这么做?
    和別的兄弟姐妹不同,沈辞玉只是沈家的养子,谁都可能为了爭权而动手,唯独他,绝不可能。
    顾晚晴的反应最直接。
    她直接骂:“这是圣曜的老师?有病吧?”
    沈辞玉还保持著侧脸贴桌的姿势,那截面巾在他不动声色的努力下,从唇上滑落了一点,垂在半空中。
    他看著林苏,眉眼弯弯:
    “班长同学,在动手之前,你愿意先听我讲个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