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傅砚深再次第一个站出来。
    他撑著树干站起来,右腿的伤让他的动作比平时迟缓了许多,但腰背始终挺直。
    和他銬在一起的c级生被带著踉蹌了一下,一脸懵地跟上去。
    c级生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也要跟著喝,但他也不敢问。
    屋顶上,风衣男挑了挑眉:“喔?”
    傅砚深站在石桌前面,抬起眼,和屋顶上那个风衣男遥远对视:“不是要三个人吗?算我一个。”
    风衣男歪了歪头,语气里多了一点玩味:“……这位同学,你腿上的伤不要紧吗?”
    “不耽误。”傅砚深说。
    语气冷淡又无畏。
    风衣男盯著他的脸,尤其他的眉峰,忽然笑了一声:“有意思,那就加上你,已经一个了。”
    屏幕前,傅崇山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个混小子。
    第一个人之后,又是短暂的沉默。
    人群里有人在左右张望,却没有人说话。
    风衣男站在屋顶上,也不倒数,也不催,只是低头看著底下,目光饶有兴味。
    “还有人吗?”他问,“现在已经一个小白鼠嘍。”
    许瑶握著林苏的手,在察觉到林苏向前一步时,她连忙抓紧她:“林林,你別!”
    林苏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鬆开,拍了拍她手背:“我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姬怜转过头,傅砚深也回头。陆屿的眉峰皱起来,沈序衡的瞳孔微缩,宋棠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许瑶著急的不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拽住林苏的袖子:“林林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苏低头看了她一眼:“我知道的。”
    “那你还!”
    “別担心,瑶瑶。”
    风衣男站在屋顶上,目光穿过银杏叶落在林苏身上,头一次,他在这个游戏里流露出超出预期的兴趣:“这位小同学,你確定吗?”
    “確定。”
    风衣男低低地笑了两声:“那现在,已经两位——”
    “等一下。”林苏打断了他。
    风衣男的声音卡顿住了,他微微眯起眼:“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不,我是说,我一个人就可以。”林苏抬起头,接著说道。
    “你的目的不是找出那杯毒酒吧。如果在场一定有一个人要喝下毒药,那便由我来。”
    风衣男像是被说中了,神情似有触动。
    银杏树下的空气仿佛被抽空,连溪流的水声都显得格外遥远。
    她身旁,傅砚深转头看著她侧脸,视线下移至她眉眼间,眼神里多了一种先前没有的认真。
    风衣男终於开口:“……好啊。”
    他抬起手,朝下方比了个手势。一个蒙面人走上前来,解开了林苏和许瑶之间的手銬。
    金属环鬆开的瞬间,许瑶还下意识地想跟过去,被旁边的顾晚晴一把抓住。
    “过来。”风衣男说。
    这一次,他没有只站在屋顶上发號施令。
    他从屋脊上站起来,踩著瓦片走到屋檐边缘,轻巧地跃下,风衣下摆在暮色中翻卷如鸦翼。
    林苏从人群里走出来,朝他走去。
    暮色在她身后铺展开来,山间的风从谷口灌入,吹动她运动服的衣摆,把她的髮丝和衣角一起往前推去。
    林苏走到石桌旁边,和风衣男隔著几步的距离站定。
    风衣男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从旁边一个蒙面人手中接过一杯酒。
    酒杯是透明的,里面盛著琥珀色的液体,他没有递给她,只是端在手里,低头看著那杯酒晃了晃,语气隨意而坦然:
    “我也不让你挨个猜,不瞒你说,这杯就是毒酒。”
    他目光落在林苏脸上,再次问道:“你確定还要喝?”
    林苏离他不远,点头。
    风衣男轻笑了一声。
    他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暮色里,他的影子覆下来,將林苏笼在其中。
    他抬起空著的那只手,指尖掠过她耳侧的碎发,顺著耳垂的轮廓滑下去,轻佻地勾住她的下巴,往上一抬。
    “確定吗?”他轻笑著,语气中带著一种真假难辨的惋惜,“这样的长相,我还真有些捨不得。”
    银杏树下,几乎同时响起几声压抑的怒意。
    许瑶的呼吸猛地一窒。
    陆屿的拳头握紧了,手銬的金属链被他扯得发出一声脆响。沈序衡脸上的温和笑意彻底褪尽。姬怜的眉梢挑起来,目光沉了下去。
    就连顾晚晴都往那个方向迈了半步,被宋棠死死抓住手銬才停下来。
    “我*&%你大爷的——”顾晚晴险些直接骂出声。
    风衣男察觉到身后的骚动,眼皮都没抬,只是朝旁边偏了一下头。
    两个蒙面人立刻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管齐刷刷指向银杏树下的人群。
    那些刚燃起来的怒意被枪口硬生生按了回去。
    在真理之下,眾人皆老实了。
    风衣男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苏。
    他嘴角噙著笑,本想开口说:“这样吧,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话音未落。
    林苏动了。
    她出手的时机卡得极准。
    风衣男偏头看人群的瞬间,蒙面人的枪口刚刚转向,尚未完全锁定。
    她左手一翻,扣住风衣男那只还端著酒杯的手腕,向下一覆,酒杯脱手坠落。
    翻手覆手间,整个人欺入他怀中空门,膝盖撞上他膝弯內侧,迫使他身体一偏。
    风衣男闷哼一声。
    电光石火间,他被林苏反剪了手臂,整个人往前一送,鼻樑撞上石桌边沿。
    他腰间的风衣口袋鼓出一块硬物的轮廓,林苏伸手探入,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物品。
    一把已经上了膛的短枪。
    她抽出来,抵上风衣男的后脑。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银杏树下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风衣男被按在石桌上,脸侧贴著冰凉的桌面,嘴角那点从容的笑意终於僵住了。
    他偏过头,试图看清身后人的表情,但只能看见她垂落的黑髮和运动服的下摆。
    “別动。”林苏说。
    她的声音还是那个平平淡淡的调子,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只是这一次,没人能再忽略她平静之下隱藏的汹涛骇浪。
    林苏抬眼,看向那些已经调转枪口对准她的蒙面人,手里的枪紧紧抵在被她制住的风衣男脑袋上。
    “我数三个数,”她说,“让你的同伴把枪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