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廊拐角近在眼前。
埃莉斯的脚步一顿。她侧过头，似乎想对林苏说什么，但还没开口。
林苏已经越过她，拐过了那道弯。
拐角后的通道比主廊窄一些，两侧的晶石光芒也更暗。
几个人影正靠在右边的石柱旁，穿著黑色的长袍，袍角绣著暗红色的纹路，是低阶祭祀的標识。
共三人，两男一女。
其中一个还保持著前倾的姿势，显然是刚才说话的那个人。他的声音在看见林苏的瞬间卡住了，笑容凝固在脸上，嘴角还维持著上一个字的口型。
他旁边的那个人先反应过来，用手肘碰了一下他的肩膀，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被碰的人这才回过神，连忙低下头。
交谈声戛然而止。
三个人同时转过脸来，目光落在林苏身上，像是被烫了一下，迅速移开，盯著地面，盯著石柱，盯著自己的袍角，就是不敢看林苏。
他们往路边退了两步，让出道路。
其中一个人退得太匆忙，肩膀撞上了身后的石柱，发出一声闷响。
他旁边的人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林苏的脚尖踩上他们面前的那块石砖。
她的声音落下来：“在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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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信徒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站在中间的那个男信徒最先找回声音，乾巴巴地开口：“执政官大人，我们……我们只是在討论神殿的事务。”
“哦，神殿的事务。”林苏重复了一遍。
她的脚步终於停了下来，站在三人面前，深紫色的袍角无声暗示著身份。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林苏大半张脸，但那种属於深渊权柄的气息若有若无地缠绕在她身周，让人分不清那是她自己的，还是来自那枚別在衣襟上的徽章。
“那你们討论出什么结论了？”
三人没有一个人敢回答。
林苏看著他们，不带情绪地继续开口：“自己去刑罚殿领罚，让吾主看看，祂的子民是如何议论祂的决定的。”
那几个信徒的面色刷地白了。
“执政官大人，我们——”
“刑罚殿。”林苏歪了歪头，“需要我再说第三遍吗？”
那人把话咽了回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不敢再言。
三人低下头，躬身退后，步伐仓皇地朝通道另一端走去，脚步声在石廊里渐渐远了。
林苏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埃莉斯跟在她身后，垂著头，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她的表情。
直到她们走出那段石廊，拐入另一条更宽阔的通道后，她的脚步才加快了半步。
埃莉斯抬起头，劝慰道：“……执政官大人，刚才的那些话，您不必放在心上。”
林苏侧头看了她一眼。
埃莉斯抿了抿唇，鼓足勇气说道。
“他们不了解您，只是用刻板印象代替了认知。深渊对人类的接受程度向来不高，但您已经是执政官了，他们迟早会明白。”
她说话时兜帽边缘的银线咒文微微发亮，手指在袖口里握得更紧了些，像是担心自己说得太多。
林苏反过来安慰她：“没关係，我並不被他们影响。”
前方通道的尽头，主殿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主殿比林苏上次来的时候更空旷。
两侧长明灯的火苗在无风的空气里安静地燃烧著，將地面的黑曜石映出一层流动的光泽。
高台上王座空著。
莫雷斯不在。
林苏走到高台下方的长桌前站定。
这张石桌比普通的书案宽出一倍，上面整整齐齐地码著两摞羊皮纸卷。
埃莉斯已经退到了殿门边，安静地立在阴影中。
林苏在石桌前坐下，准备开始自己的新工作。
她展开纸卷。
林苏今日的工作，是从这两份档案里挑一个人去死。
第一份，是一位国王的档案。
诺兰王国，现任国王阿德里安三世，统治期共四十七年。
国境位於深渊与光明交界处的缓衝地带，战略位置极为关键。他的国家名义上信仰深渊，教堂林立，祭司遍布宫廷，但近十年来，国王的私人行动逐渐偏离了深渊的教义。
他开始暗中接触光明的使节，调整边境驻军的布防方向，甚至默许光明教会在边陲小镇设立临时礼拜所。这些举动尚未公开，但在神殿高层的密报中已经积累了一整沓。
羊皮纸卷末页附著一行手写批註：
“此人信仰已不纯粹，建议回收生命。”
第二份，是一位红衣主教的档案。
同样来自诺兰王国。拉斐尔·维拉诺，深渊教会诺兰分区的红衣主教，在任时间同样超过四十年。
与国王不同的是，这位主教对深渊的忠诚从未动摇。神殿的税收、徵召、传教任务，每一样都完成得滴水不漏。
但这个人的问题在於：威望过剩。
诺兰王国的平民和贵族都信服她，军队也听她的调度。她的影响力在凡间甚至超过了神明本身。
羊皮纸末页的批註写著：
“此人威望过重，建议回收生命。”
林苏把两份档案並排放在桌面上。
她盯著那两行批註看了很久。
死亡是属於深渊的权利。
神土之上，神明靠操纵信徒作战。
信徒的死亡有时候能改变一场战事的走向。
让国王死，诺兰王国的政局会陷入混乱，光明阵营的渗透可能会受阻，但也可能让那个威望过重的红衣主教彻底掌控王国，人们的信仰会流向她。
在这个信仰为力量的世界，甚至能让她成为半神。
而让主教死，国王的变节会更顺利地推进，深渊的布局能更快完成，但没有了主教的制衡，诺兰王国可能会迅速倒向光明。
这都不是深渊希望看到的结果。
林苏把目光从羊皮纸上抬起来。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桌面。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她面前摆著两份死亡订单，她得选一个去死。
林苏摇摇头。
这倒有点像死神的工作。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电影里，死神工作的內容也是类似的工作流程，在生死簿上勾勾画画。
现在看来，死神的工作也不轻鬆嘛。
林苏捏了捏眉心。
在其位谋其职，她的第一工作是偷宝石，第二工作是履行执政官的职责。
所以这份死亡名单，她得站在深渊的立场上好好处理才对。
就在这时，殿堂深处的光影忽然暗了一瞬。
高台之上，那道空著的王座有了重量。
莫雷斯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那里。
祂的姿態和上一次几乎一样，斜倚在扶手上，单手支颐，黑色的长髮从肩侧垂落。熔金色的眼睛低垂著，望向林苏。
同时来的，不只有祂。
殿侧的两道阴影同时动了一下。
卡恩从左侧的阴影中走出来，六翼收拢在背后，银灰色的瞳孔落在林苏身上。眼神算不上善意。
琼从右侧的阴影中浮现，暗红色的火焰躯体在晶石光里明灭不定，两只燃烧的眼窝转向林苏的方向，发出低哑的笑声，似乎在等著看戏。
埃莉斯的脚步一顿。她侧过头，似乎想对林苏说什么，但还没开口。
林苏已经越过她，拐过了那道弯。
拐角后的通道比主廊窄一些，两侧的晶石光芒也更暗。
几个人影正靠在右边的石柱旁，穿著黑色的长袍，袍角绣著暗红色的纹路，是低阶祭祀的標识。
共三人，两男一女。
其中一个还保持著前倾的姿势，显然是刚才说话的那个人。他的声音在看见林苏的瞬间卡住了，笑容凝固在脸上，嘴角还维持著上一个字的口型。
他旁边的那个人先反应过来，用手肘碰了一下他的肩膀，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被碰的人这才回过神，连忙低下头。
交谈声戛然而止。
三个人同时转过脸来，目光落在林苏身上，像是被烫了一下，迅速移开，盯著地面，盯著石柱，盯著自己的袍角，就是不敢看林苏。
他们往路边退了两步，让出道路。
其中一个人退得太匆忙，肩膀撞上了身后的石柱，发出一声闷响。
他旁边的人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林苏的脚尖踩上他们面前的那块石砖。
她的声音落下来：“在聊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几个信徒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站在中间的那个男信徒最先找回声音，乾巴巴地开口：“执政官大人，我们……我们只是在討论神殿的事务。”
“哦，神殿的事务。”林苏重复了一遍。
她的脚步终於停了下来，站在三人面前，深紫色的袍角无声暗示著身份。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林苏大半张脸，但那种属於深渊权柄的气息若有若无地缠绕在她身周，让人分不清那是她自己的，还是来自那枚別在衣襟上的徽章。
“那你们討论出什么结论了？”
三人没有一个人敢回答。
林苏看著他们，不带情绪地继续开口：“自己去刑罚殿领罚，让吾主看看，祂的子民是如何议论祂的决定的。”
那几个信徒的面色刷地白了。
“执政官大人，我们——”
“刑罚殿。”林苏歪了歪头，“需要我再说第三遍吗？”
那人把话咽了回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不敢再言。
三人低下头，躬身退后，步伐仓皇地朝通道另一端走去，脚步声在石廊里渐渐远了。
林苏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埃莉斯跟在她身后，垂著头，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她的表情。
直到她们走出那段石廊，拐入另一条更宽阔的通道后，她的脚步才加快了半步。
埃莉斯抬起头，劝慰道：“……执政官大人，刚才的那些话，您不必放在心上。”
林苏侧头看了她一眼。
埃莉斯抿了抿唇，鼓足勇气说道。
“他们不了解您，只是用刻板印象代替了认知。深渊对人类的接受程度向来不高，但您已经是执政官了，他们迟早会明白。”
她说话时兜帽边缘的银线咒文微微发亮，手指在袖口里握得更紧了些，像是担心自己说得太多。
林苏反过来安慰她：“没关係，我並不被他们影响。”
前方通道的尽头，主殿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主殿比林苏上次来的时候更空旷。
两侧长明灯的火苗在无风的空气里安静地燃烧著，將地面的黑曜石映出一层流动的光泽。
高台上王座空著。
莫雷斯不在。
林苏走到高台下方的长桌前站定。
这张石桌比普通的书案宽出一倍，上面整整齐齐地码著两摞羊皮纸卷。
埃莉斯已经退到了殿门边，安静地立在阴影中。
林苏在石桌前坐下，准备开始自己的新工作。
她展开纸卷。
林苏今日的工作，是从这两份档案里挑一个人去死。
第一份，是一位国王的档案。
诺兰王国，现任国王阿德里安三世，统治期共四十七年。
国境位於深渊与光明交界处的缓衝地带，战略位置极为关键。他的国家名义上信仰深渊，教堂林立，祭司遍布宫廷，但近十年来，国王的私人行动逐渐偏离了深渊的教义。
他开始暗中接触光明的使节，调整边境驻军的布防方向，甚至默许光明教会在边陲小镇设立临时礼拜所。这些举动尚未公开，但在神殿高层的密报中已经积累了一整沓。
羊皮纸卷末页附著一行手写批註：
“此人信仰已不纯粹，建议回收生命。”
第二份，是一位红衣主教的档案。
同样来自诺兰王国。拉斐尔·维拉诺，深渊教会诺兰分区的红衣主教，在任时间同样超过四十年。
与国王不同的是，这位主教对深渊的忠诚从未动摇。神殿的税收、徵召、传教任务，每一样都完成得滴水不漏。
但这个人的问题在於：威望过剩。
诺兰王国的平民和贵族都信服她，军队也听她的调度。她的影响力在凡间甚至超过了神明本身。
羊皮纸末页的批註写著：
“此人威望过重，建议回收生命。”
林苏把两份档案並排放在桌面上。
她盯著那两行批註看了很久。
死亡是属於深渊的权利。
神土之上，神明靠操纵信徒作战。
信徒的死亡有时候能改变一场战事的走向。
让国王死，诺兰王国的政局会陷入混乱，光明阵营的渗透可能会受阻，但也可能让那个威望过重的红衣主教彻底掌控王国，人们的信仰会流向她。
在这个信仰为力量的世界，甚至能让她成为半神。
而让主教死，国王的变节会更顺利地推进，深渊的布局能更快完成，但没有了主教的制衡，诺兰王国可能会迅速倒向光明。
这都不是深渊希望看到的结果。
林苏把目光从羊皮纸上抬起来。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桌面。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她面前摆著两份死亡订单，她得选一个去死。
林苏摇摇头。
这倒有点像死神的工作。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电影里，死神工作的內容也是类似的工作流程，在生死簿上勾勾画画。
现在看来，死神的工作也不轻鬆嘛。
林苏捏了捏眉心。
在其位谋其职，她的第一工作是偷宝石，第二工作是履行执政官的职责。
所以这份死亡名单，她得站在深渊的立场上好好处理才对。
就在这时，殿堂深处的光影忽然暗了一瞬。
高台之上，那道空著的王座有了重量。
莫雷斯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那里。
祂的姿態和上一次几乎一样，斜倚在扶手上，单手支颐，黑色的长髮从肩侧垂落。熔金色的眼睛低垂著，望向林苏。
同时来的，不只有祂。
殿侧的两道阴影同时动了一下。
卡恩从左侧的阴影中走出来，六翼收拢在背后，银灰色的瞳孔落在林苏身上。眼神算不上善意。
琼从右侧的阴影中浮现，暗红色的火焰躯体在晶石光里明灭不定，两只燃烧的眼窝转向林苏的方向，发出低哑的笑声，似乎在等著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