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2.23甄贵太妃:本宫奖励一件好事
    紫禁城,御花园“西区”小阁。
    甄贵太妃甄宓眯著眼睛,倚著靠背坐在梳妆檯前,任由元春帮著收拾,直至感觉到髮髻上横插的玉釵,她才睁开美目,望向身前由红毛人“进贡”的琉璃镜。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面若桃李、美如鲜花。
    唯独表情淡漠。
    “好了?”她没有转头。
    “娘娘放心!”侍女急忙答道。
    “陪我走走!”甄贵太妃说完便起身,直接向外走去,路过客厅看到侍立的抱琴,摆手示意她也跟上,“你那个族弟昨儿晚上到的家,做的不错。
    消息你都看见了,他招了四个百户,虽说距离一个千户满编远远不够,却在『规矩』的范畴內,不提两个步卒百户,这么短的时间內,他连马军都能弄成。”
    三道倩影沿著花间小路款款散步。
    “奴婢记得,他新招的兵卒刚刚学会骑马。”元春默契的跟在她身后,“娘娘是不是说的太早了?再怎么样,也得等这些人真正成军之后吧?”
    “你说的不错,按照常理確实如此,却也要分时候。”甄贵太妃不禁莞尔,“马军不同於步卒,想要真正成军,需要的消耗实在太大,一般营头根本做不到。
    以大汉公认的马军第一、定北军的精骑为例,员额一万,每人需要配备战马一匹、另备一匹养在马场,再加上必不可少的镶铁皮甲和马刀,这是基本的。
    因为需要面对草原上的韃子,每个人还得配发弓弩,可惜我们汉人不比草原上自小上马弯弓的韃子,指望如他们那般骑射肯定做不到,最好用骑弩。
    再加上天天都要有的训练,这番折腾下来的可怕消耗,所谓『一骑养五步』都不一定够用,因此,哪怕水家守著平安州、霸著对草原的互市,也只能养出一万。
    作为对比,东平王府穆家掌著和东虏的生意,因为缺乏足够的战马,只敢號称六千精骑,西、南两家乾脆连號称都只有两千,其余拿骑著快马的马军凑数。”
    “不是还有京营的两万精骑么?”元春很乐观。
    “京营......两万。”甄贵太妃苦笑著摇摇头。
    “娘娘这是何意?”抱琴忍不住问道。
    “你们知道这个数字是怎么来的么?”甄贵太妃轻轻一嘆,眼见两人迷糊的表情才无奈说道,“三武营辖下六个千户,名义上应该是左右两翼各一个精骑千户。
    其余九个团营各一个,加起来共十五个,再算上各团营总兵身边必不可少的亲兵家丁,这才凑出了两万余精骑,实际上的情况如何,你们难道没听说过么?”
    “啊?”元春和抱琴直接懵了。
    “耀武营中不是——”前者急忙追问。
    “唯一由安康伯府掌著的那个千户,名义是一个精骑镇抚和一个步卒镇抚。”甄贵太妃点点头,“炼武营......別提,其余团营能拉出一个精骑镇抚都算忠心耿耿。
    你现在该明白,为何冯家如此受宠?冯唐是京城皆知的太上皇亲信、当初的龙禁尉出身,却连大明宫都要恩典照顾,因为他掌著精骑和马军各一个千户!”
    元春顿时傻眼。
    “怪不得冯家大公子如此吃得开!”抱琴低声呢喃。
    “不然呢?”甄贵太妃轻轻舒口气,“冯唐只掛个不能承袭的神武將军爵位,也不是老牌子武勛出身,地位却只在八公各家家主之下,靠的就是手中精兵。
    幸好各团营的军头不是傻子,哪怕没有精骑,也会弄出不少马军凑数,在外面看著好歹像回事,所以,你那个族弟能有两个百户会骑马,確实称得上突出。”
    “消息上说,珣大爷已经把马刀发下去。”抱琴急忙补充。
    “小蹄子!”看她紧张的样子,甄贵太妃含笑点了点她的额头,羞的她面颊滚烫,“如此一来,他那两个百户若是只看表面,算得上像样的马军了。
    加上他搞出来的火器,虽说赶不上骑弩,却和五六斗的骑弓不差什么,加上身边亲兵家丁,就等於他一个千户官,手上掌著足足半个镇抚的可战马军!”
    “无怪娘娘如此恩典!”元春美目大亮。
    “有能耐的人就该照顾。”甄贵太妃微微一笑,“所以,本宫连早已放出去的人手都用上,正好算是两边便宜,哎,本以为给她的是个终身归宿呢!”
    “娘娘说谁?”元春一愣。
    “没事。”甄贵太妃根本没解释,“抱琴?”
    “娘娘!”丫鬟急忙躬身。
    “信送到了?”甄贵太妃摆摆手,示意到旁边歇息。
    三人一起走到路边凉亭中,款款在石凳上落座。
    “娘娘放心!”抱琴点点头,“只是——”
    “你不用管最后到谁手里,只要交给东华门的人手,他们会一级级的送出去。”甄贵太妃淡淡的打断她,“如今,本宫相信你那位『珣大爷』已经收到。”
    抱琴顿时红著脸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娘娘的意思呢?”元春急忙圆场。
    “看在你忠心耿耿的情分上,本宫奖励一件好事。”甄贵太妃含笑挑起抱琴的下巴,“这次你亲自送信,直接到他院里,允许你到时和他一起回宫如何?”
    “娘娘!”丫鬟羞的不知所措。
    元春同样脸红,訥訥不敢开口,因为抱琴贴身伺候她。
    “接著走走。”甄贵太妃並未在意两人的心思。
    “是,娘娘!”元春和抱琴急忙跟上。
    三人静静散步良久,直到湖岸边。
    甄贵太妃望著湖水,表情慢慢复杂起来。
    “娘娘?”侍女不解的询问。
    “说那么多,还没提过步卒呢!”甄贵太妃面露苦笑。
    元春脸色一变,低头不敢接茬。
    当晚,后巷小院。
    时候已经快到戌正(二十点)。
    望著眼前四位“客人”,再看看门外只算勉强黑透的天色,贾珣有些懵圈,更別说端茶倒水的柳五儿,因为来人她都认识,不论如何都不该出现。
    时间、地点全不对。
    “珣大哥这算什么?”探春羞涩的娇嗔。
    史湘云急忙向跟来的侍书和翠缕使个眼色。
    两个丫鬟当即起身,拉著迷糊的柳五儿到西厢迴避。
    “怎么回事?”直到厅中再无外人,贾珣才不解的问道。
    “我们两个做妹妹的,还不能到哥哥家中串门么?”史湘云故意混淆概念,只是刚说完,她便被他无语的表情羞住,訥訥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珣大哥既然知道,小妹便不再绕圈子。”眼见如此,本就爽利的探春乾脆的进入正题,拉著史湘云縴手解释起来,“事情都是因为这位而起。”
    “保龄侯府?”贾珣立刻明白过来,语气也恢復严肃。
    “珣大哥!”这个时候,史湘云无论如何都得自己开口,“小妹该说的都说过,只是不知为何......都是小妹的不是,只望哥哥切莫放在心上。”
    “我怎么想不重要,看两位侯爷的心思。”贾珣没在意,“手下总要用人的,现在位置有限,自然需要最可靠的才行,已经入军的四位非常合適。”
    所以,他从未考虑过更换。
    史湘云訥訥低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
    “珣大哥,真的不行吗?”探春急忙圆场。
    “云妹妹有没有想过,为何你们史家两座侯府,偏偏到了如今的地步?”贾珣没接茬,却谈起別的,“按理说,就算两位侯爷不好安排,年轻一代不该有难度。”
    眼前的妹子都愣住了。
    “珣大哥的意思呢?”良久,史湘云不解的问道。
    其实,这也是贾珣刚到这个世界时的疑惑。
    原本他以为,这是因为“金陵四家”站队失误,牵扯进“义忠亲王之乱”中,被皇家放弃不用,后来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因为武勛根本没站过队。
    “一门双国公,武勛第一家”。
    寧荣贾氏“话事人”、“小国公”贾代善能成为公认的、同时也是最后一任“武勛之首”,不论个人能力还是眼光,都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擬的。
    作为手握兵权的武勛,尤其是贾代化担任著“京营节度使”的差事、实际上能够调动十二团营大半兵马,所谓“站队”是非常愚蠢的取死之道。
    手握重兵的大將,放在哪个时代都不能隨便乱动。
    就算不是真想做什么,也得防止別人误会。
    更別说是京城周边、到紫禁城百里之內。
    贾家也好、武勛也罢,都只需忠於皇家便可。
    明知道如此,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