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2.24抱琴:娘娘专门许了恩典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其实是贾家的『曾经』太突出了?”贾珣严肃看著探春和史湘云,“小国公在的时候,他领著自家、连带著你们其他三家都是什么地位?”
    两个妹子齐齐表情一顿。
    “小妹生的晚,已记不清当时的盛况。”良久,三姑娘面露崇敬之色,“只听家里老一辈说,放眼京城都是一等一的,哪怕是皇家都要多多安抚恩典。
    王孙公子兄弟相称、皇妃公主姐妹以待,武勛其他各家不论年龄大小,见了小国公都叫『兄长』或是『大哥』,哪怕是四位王爷上门,一样尊崇有佳。”
    “小妹也是这么听说的。”史湘云连连点头。
    “甚至还听我们太太(王夫人)无意中说起过,府里三姐妹过的日子,连当初姑姑(贾敏)的丫鬟都不如。”探春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真真是——”
    说话的工夫,她俩都面带笑容,忍不住站起来。
    贾珣却没急著说话,心中暗暗一嘆。
    因为问题就出在这里,贾家太“盛”了。
    毫无疑问,皇家会没有防备的心思?
    所以,在“义忠亲王之乱”发生之后,哪怕明知道后续的问题非常难处理、事实上至今都有后患遗毒,太上皇依旧藉口“军队调令”的事情逼死了贾代善。
    没错,逼死,这是贾珣的理解。
    如此结果、或者说下场,也和贾代化、贾代善兄弟本身確实没什么“大志”脱不了关係,否则,哪怕贾家不可能真的完全掌控十二团营,要是他们“登高一呼”呢?
    但凡能有三两个团营响应,其他人大概率看戏!
    反正等到结果出来,不论贾家和皇家谁输谁贏,都不可能再有什么过大的动作,一切以稳住局势为目標,剩下的人只需等著安抚拉拢和赏赐提拔便可。
    正如太上皇后续近乎於“普提一级”那般。
    可惜,当时的贾家“话事人”贾代善根本没胆量。
    所以,当局势到了的时候,他只能死。
    换来的是贾赦的表字“恩侯”、或者说是承诺,问题是谁都预料不到,后来太上皇完蛋,重新掌权的隆正帝完全不认帐,贾家落了个“白茫茫一片大地真乾净”。
    当然,大环境是一回事,贾家的垃圾表现一样活该。
    “正是因为那时的寧荣二府风头太盛,才让其他各家心里起了忌讳防备。”贾珣肯定不会把上述问题和眼前的妹子明说,只能换个更“平稳”的解释。
    “珣大哥这是何意?”史湘云不理解。
    “哥哥的意思是说,其他各家不想我们贾家......不错!”探春本就心思敏锐,第一时间抓住重点,却只说了两句就卡住,人也缓缓坐在长榻上,“不错!”
    “三姐姐?”史湘云隱隱意识到什么。
    “还是我说吧!”贾珣嘆口气,“一般情况下,不论是个人又或者家族,一旦『上去』之后,最好不要再『下来』,因为当你处於巔峰时,周围只有好人。
    你永远別指望分清楚这些人之中,哪个是趋炎附势的外人、哪个是真正的兄弟,一旦你遇到了挫折、颓势或灾情,突然就要『下去』时,你也不知道——”
    “明里暗里会有多少人再不希望你『上去』!”探春忍不住落下泪来,“捧高踩低本是人之常情,谁都希望自己过的好,不希望头上多个管著的。”
    “就是这话。”贾珣点点头,“从这个角度讲,璉二哥与珍大哥全都无心於仕途、只顾玩闹,恰恰不算完全算『坏事』,最少不会让水面下的算计那么多。
    但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一旦时间拖长,贾家曾经的人情人脉以及交际,都会变得越来越薄,最终能有多大用处,全看人家的良心或者心情,再无其他。”
    所以,贾家被抄的时候,没见什么“拉一把”的情况。
    “还有明面上的麻烦。”探春难过的揉著眼睛。
    比如贾家和忠顺王府的衝突,这点京城皆知。
    “无怨四位兄长都赋閒在家。”史湘云一脸难以置信,“我以前一直想不明白,以二叔和三叔的身份,为何始终没能为他们找到位置,怪不得、怪不得!”
    史家年青一代的人丁还算兴旺,不提那些从未传出过名號的庶出子女,嫡出子弟就有二房史鼐的儿子史纲、史络,三房史鼎的儿子史纯和史绍。
    史湘云已故的父亲是史家嫡长子,所以,这妹子的理论出身非常高、正经的“金陵史氏大小姐”,可惜命不好,根本没享受到多少家族的照顾。
    “富贵又何为,襁褓之间父母违;
    展眼吊斜暉,湘江水逝楚云飞。”
    “我说句不太中听的话,这也是你们史家和这边贾家来往少的根本原因。”贾珣狠心让两个妹子明白事理,“你们想想,除了云妹妹之外,其他人——”
    因为史家如今的情况,绝大多数是受贾家牵连。
    当然,这时候他们肯定不提曾经受的好处。
    “两位表叔和表婶只在逢年过节时上门,四位表哥几乎不到我们府里,以至於若非专门提起,小妹都快忘了。”探春不傻,说著话已经搂住史湘云。
    后者一脸惶恐,根本没想到这些事情。
    “我姓贾。”贾珣再补一刀。
    所以,除非史家主动服软,他绝不会多事。
    探春没再多话,起身后严肃的躬身万福。
    做完这些,她直接拉著尚未恢復的史湘云走人。
    贾珣没觉得不合適,含笑起身相送,因为他看的出来,两个妹子都听懂了意思、最少已经意识到什么,接下来必然不会让他白说,该做的事情都能做到。
    他刚才和两个金釵说这么多內情,当然不是脑子有病,而是故意为之,因为她俩是为数不多有点儿朝堂大事思维的姑娘——也许不多,好歹能明白。
    说这些是为了“带话”,探春给贾母和贾政(存疑),史湘云给史鼐,他现在已经有这个资格,为的是减少麻烦——別特么他刚起势,后面就有一堆拖油瓶想掛上。
    “大爷?”良久,柳五儿惶恐的走到他身边。
    “那两个丫头呢?”贾珣轻轻舒口气。
    “听到三姑娘和云姑娘的动静后,已经跟著走了。”柳五儿急忙答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奴婢在东厢房的时候,好像听到哭泣声?是哪位姑娘?”
    “这么大的事情,你就別问了。”贾珣没回答。
    刚才算是贾家和史家的“家丑”,没必要告诉丫鬟。
    柳五儿急忙跪下,低头不敢再提。
    贾珣並未责备,拉她到怀中后坐回长榻,温柔的轻抚安慰,却不想就在此时,院中传来脚步声,弄得他很是错愕——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太忙了吧?
    更没想到的是,来人竟然是抱琴。
    “奴婢见过大爷!”她一进门便走到他身前跪下。
    “你怎么这时候来了?”贾珣急忙鬆开柳五儿,准备起身时稍一犹豫,乾脆將她拉到身边另一侧,一手一个搂著,“专门从宫里出来,可是有大事发生?”
    问题是,以他现在的实力地位,能帮上多少?
    “大爷不要误会!”抱琴看出他的担心,急忙解释起来,“是娘娘吩咐奴婢过来,就是送个信而已,至於具体如何,需要大爷自己看完再说。”
    说话的工夫,她已经从袖袋中取出信封捧上。
    “哦?”贾珣表情一动,立刻拆信阅读。
    內容只有一页,隨著看完,他的表情逐渐轻鬆起来。
    “大爷有什么好事?”眼见如此,柳五儿含笑问道。
    “几句吩咐。”贾珣直接將信纸装回信封,隨即一起伸到烛火上点燃,直到烧的仅剩纸角才鬆手,眼看著完全烧成灰烬,“最主要的是过几天的安排。”
    甄贵太妃让他入宫一趟,具体事情面谈。
    “什么时候?”抱琴急忙追问。
    “嗯?”贾珣一愣,“怎么了?”
    “从宫里出来之前,娘娘专门许了恩典,允许奴婢到时再跟著一起回去。”抱琴羞涩的伏在他怀中,“其实奴婢早就到了,听到院中动静便止步,一直在外候著。
    大爷不用担心,奴婢出宫用的是龙首宫夏总管的令牌,加上奴婢的身份,懂事的都明白是谁的吩咐,没人有胆子为难,一路上都有马车和护卫,到巷口便打发走了。”
    这丫头很聪明,直到此时都不忘避嫌。
    “我可什么都没看见!”
    “真乖!”贾珣直接挑起她的下巴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