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他在这里面!”
    杀手的呼喊声引来了更多的脚步声。
    不到一分钟,防爆门外就聚集了至少八个人。
    江默从门上那块巴掌大小的、由三层防爆玻璃叠合而成的观察窗中,清晰地看到了他们。
    八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在狭窄的巷道中交错,將防爆门照得如同白昼。
    杀手们表情各异,但共同的特徵是——兴奋。
    那种猎犬在追逐了整整一夜后,终於將猎物逼入死角时的兴奋。
    他们不知道的是,真正被逼入死角的,是他们自己。
    脚步声中,一个更加沉重而从容的足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杀手们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夜梟”走了上来。
    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透露著一种终於掌控了局面的冷厉。
    他走到防爆门前,用枪托的金属底座,“梆梆梆”地敲了三下。
    沉闷的回音在巷道中飘荡。
    “夜梟”透过观察窗,看到了端坐在里面的江默。
    白衬衫,金丝眼镜,面无表情。
    面前的金属桌上,放著一块黑色的移动硬碟。
    他甚至还端了一杯水——是从硐室里那个过期的饮水装置里接的,但他似乎並不在意保质期这种小事。
    “夜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从省委会议室到这座地下坟墓,他追了这个男人一整夜。
    每一次他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这个男人总能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从他的指缝中溜走。
    在会议室里,他用一瓶水和一个烟雾报警器,搅乱了十二个杀手的阵型。
    在省委大楼,他从十八层的pvc排水管道上,像壁虎一样滑到了地面。
    在地下防空洞,他引爆了瓦斯,干掉了“影子”。
    在矿井中,他利用地热环境,让热成像仪变成了废铁。
    而现在,他把自己关进了一间防爆硐室。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
    “夜梟”压下心中那股不合时宜的疑问,用通讯器贴在防爆玻璃上,確保声音能传进去。
    “江主任。”
    声音冰冷而克制。
    “我承认,你比我想像中要难缠得多。”
    “但游戏结束了。”
    “你现在躲在一个密封的铁盒子里,没有食物,没有水源——我看到你在喝过期的蒸馏水,那玩意儿喝多了会拉肚子——也没有任何与外界联络的手段。”
    “你唯一的选择,就是把那块硬碟,从通风口里递出来。”
    “然后,我给你一个痛快。”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阴沉。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不合作。”
    “夜梟”扭过头,对身后两名爆破手使了个眼色。
    两人立刻上前,从战术背包中取出了两块c4炸药。
    他们动作熟练地將炸药揉捏成適合贴附的形状,分別贴在了防爆门的两个合页处和锁芯位置。
    然后,三枚m57型电子起爆器,被精准地插入了灰白色的c4药块中。
    红色的待命指示灯,如同三只恶魔的眼睛,在昏暗的巷道中闪烁。
    “三公斤c4。”
    “夜梟”拍了拍防爆门,发出金属般的冷笑。
    “足够把这扇破铁皮门,连同你和你的规章制度,一起炸成原子。”
    “我给你三十秒考虑。”
    防爆门內。
    江默看著观察窗外那三枚闪烁著红光的起爆器,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缓缓地拿起了面前那台可携式瓦斯检测仪。
    检测仪的屏幕上,红色的数字,正在以一种匀速而冷酷的节奏跳动。
    9.1%。
    9.2%。
    距离9.5%的最猛烈爆炸浓度,只有0.3个百分点了。
    按照当前的涌出速度,大约还有……
    四分钟。
    江默站起身,走到了防爆门前。
    他將手中的瓦斯检测仪举到了观察窗前。
    屏幕朝外。
    让“夜梟”和他的手下们,能够清晰地看到上面那个正在跳动的红色数字。
    9.2%。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通过硐室的单向通风孔,冰冷而机械地传了出去。
    如同一台自动播放的法律文书朗读机。
    “你的炸药,炸不开这扇门。”
    “夜梟”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扇门,是q345b低合金高强度结构钢,厚度12毫米,抗-衝击波压力1.0兆帕。”
    江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三公斤c4的tnt当量约为3.96公斤,在密闭巷道中產生的衝击波超压约为0.6兆帕。”
    “0.6兆帕,低於1.0兆帕。”
    “门,炸不开。”
    “但,你们会死。”
    “夜梟”的脸色微变。
    “你在虚张声势。”
    “我从不虚张声势。”
    江默將瓦斯检测仪又往前推了推,確保对方能看清屏幕上的每一个数字。
    “看清楚。”
    “9.3%。”
    “这个数字代表的是当前巷道內甲烷——也就是你们俗称的瓦斯——的体积浓度。”
    检测仪上的数字又跳了一下。
    9.35%。
    “夜梟”死死地盯著那个跳动的数字,他的专业素养告诉他,对方没有在说谎。
    但他不是矿业专家,他不理解这个数字背后的真正含义。
    “所以呢?瓦斯浓度高又怎样?我们又不是来挖矿的。”
    “你不是来挖矿的。”
    江默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著检测仪屏幕那抹幽红的光芒。
    “但你带来了不该带进矿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