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笙笙听到这话,头都大了。
    送什么送?
    她又不是找不到路。
    可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手术的事还没完全落定,她不能把关係闹僵。
    她正想著怎么开口拒绝,谢则衍已经站起身,拿起外套往门口走去。
    “走吧。”
    孟笙笙只能扯了扯嘴角。
    “好。”
    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谢则衍问了地址,便发动车子。
    窗外路灯一盏盏掠过。
    孟笙笙偏著头看向窗外,不想和谢则衍多说话。
    谢则衍握著方向盘,偶尔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
    分明坐在他车里,她却恨不得和他隔出一条楚河汉界。
    车內安静了一会儿。
    谢则衍忍不住开口。
    “笙笙,我们在一起时,你幸福吗?”
    这句话,他憋了一路。
    今晚她提了太多次她的先生,一口一个“很幸福”。
    可陪她参加婚礼的不是她先生。
    陪她找医生的也不是她先生。
    就连她父亲的手术被卡,她低声求人、坐在前任面前一句句周旋时,她的先生,也从头到尾没露过面。
    谢则衍不觉得这样的男人有多好。
    换作是他,绝不会让自己的女人独自来扛这些。
    孟笙笙看著他,实在摸不清他问这句话的用意。
    她迅速把今晚说过的话过了一遍,確认没有明显破绽,才谨慎开口。
    “热恋的时候,都很幸福。”
    谢则衍握著方向盘的手鬆了些。
    “能讲讲我们恋爱时的事吗?”
    他停了停,像是怕她拒绝,又补了一句。
    “我只是想听听,看能不能刺激自己想起一点以前的事。”
    这话一出,可把孟笙笙嚇得不轻。
    这事可真经不住聊。
    她轻咳一声,勉强笑了笑。
    “都过去很久了,我也记不太清。”
    “真的?”
    谢则衍偏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復如常。
    “我们是读大学时在一起的,看来也是京大校友。”
    “哪天有空,你陪我回京大转转,说不定能帮我想起些什么。”
    孟笙笙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他果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她转头看向他,很认真地问:“则衍哥,找回以前的记忆,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谢则衍点头。
    “我醒来后,发现身边很多人和事都变了。”
    “一些本不该亲近的人,成了我最亲近的人。”
    他说到这里,偏头看她一眼。
    “而一些我明明觉得熟悉的人,却没人肯告诉我,她是谁。”
    孟笙笙垂下眼,手指轻轻绞著包带。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失去记忆,就像人生缺了一块拼图,当然会觉得不完整。”
    “可我们真的就那么需要那一块吗?没了它,也许反倒能更轻鬆地往前走。”
    谢则衍没说话。
    孟笙笙继续道:“则衍哥,你不该执著於找回过去。记忆总有一天会自己回来。”
    “可眼前留得住的,没了就真的没了。”
    谢则衍转头看了她一眼。
    车內光线昏暗,她的侧脸被窗外掠过的灯影照亮一瞬,又很快隱回暗处。
    他从醒来那天起,就没有一刻不想找回自己的记忆。
    可他越是用力想,越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说得没错,眼前留得住的,没了就真的没了。
    比如说她……
    一想到她如今是別人的妻子,他的心就像被锥尖刺著一样疼。
    他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你说得对。”
    孟笙笙悄悄鬆了口气。
    包里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孟母。
    看看时间,已经到了两个小傢伙睡觉的点。
    这会儿打来,多半是催她回去讲故事。
    孟笙笙瞟了眼身旁正在开车的谢则衍,犹豫了一下,还是掛断了电话。
    谢则衍看了过来。
    “家里?”
    孟笙笙扯了下嘴角。
    “嗯,催我了。”
    没过多久,手机又响了起来。
    车內太安静,铃声显得格外突兀。
    谢则衍看了眼她手里的手机。
    “接吧。”
    孟笙笙捏著手机,心里有些烦躁。
    她不想在谢则衍面前接这个电话,可铃声一直响,掛了反而更惹眼。
    她只能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电话那头,响起脆生生的童音。
    “妈咪,祁祁好想好想好想你啊。”
    听到女儿的声音,孟笙笙脸上立刻掛起了笑。
    “妈妈也好想好想好想祁祁宝贝。”
    “那妈妈要回家了吗?”
    “在回来的路上了。”
    “那爸爸呢?姥姥说妈咪今天去接爸爸回家了。”
    孟笙笙拿著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下意识看了谢则衍一眼。
    谢则衍目视前方,正专心开车。
    她没注意到的是,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在慢慢收紧。
    孟笙笙压低了声音。
    “爸爸还在工作,要过几天才能回家。”
    “可是祁祁想爸爸了。祁祁给爸爸打电话,爸爸也不接。”
    电话那头,孟祁祁的声音低了下去。
    “爸爸是不是不要祁祁了?”
    孟笙笙眼眶瞬间一热。
    她现在对裴驍的情况,也是一无所知。
    她垂下眼,压住喉咙里的涩意。
    “祁祁乖,爸爸怎么会不要祁祁?”
    “爸爸最爱的就是祁祁了。”
    “爸爸只是想快点把事情做完,早点回来见祁祁,这才没时间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小声吸鼻子的声音。
    孟笙笙放轻声音哄她。
    “等妈妈回去,我们一起给爸爸录个视频,叫他快点回家,好不好?”
    孟祁祁终於乖乖应了一声。
    “好。”
    孟笙笙又哄了几句,才掛了电话。
    她低头看著暗下去的屏幕,指尖还攥得发白。
    他们一家人,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
    这事,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捂多久。
    谢则衍抽出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
    孟笙笙愣了下,接了过来。
    “谢谢。”
    谢则衍看著前方,过了片刻,才问:“你先生不在你身边?”
    孟笙笙擦了擦眼角,语气已经恢復平静。
    “他有事。”
    “什么事?”
    孟笙笙抬眼看他。
    “这是我的家事,我不想说。”
    谢则衍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收住了话头。
    “抱歉。”
    车里又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是不经意般开口:“他是做什么的?”
    孟笙笙沉默了一瞬。
    裴驍那工作,该怎么介绍?
    她想了想,说:“人力资源。”
    应该没错吧,洪顺堂最多的就是人。
    谢则衍眉梢微动。
    “hr?”
    孟笙笙点头。
    “嗯。”
    谢则衍没再问。
    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如常。
    hr的工作这么忙?
    岳父手术不露面。
    孩子电话也不接。
    还要妻子替他遮掩。
    倒是比他这个集团总裁还脱不开身。
    这个丈夫,似乎也没有她说得那么好。
    谢则衍盯著前方的路,没说话。
    手指轻敲著方向盘。
    她说得对,记忆没了,反倒能更轻鬆地往前走。
    他要珍惜眼前留得住的。
    他偏头,看了眼正低头沉思的孟笙笙。
    车子很快到了酒店门口。
    孟笙笙解开安全带。
    “谢谢你送我回来。”
    谢则衍侧头看她。
    “笙笙,明天我叫上江敘,请你家里人一起吃顿饭。”
    他顿了顿,语气很自然。
    “顺便聊聊你爸手术的安排。”
    “到时,也把你那两个孩子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