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廷国际酒店外,露天停车场。
    谢则衍不到七点就到了。
    他坐在车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方向盘。
    眼看时间快到八点,他拨通了孟笙笙的电话。
    第一次,没人接。
    第二次,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笙笙,起床了吗?”
    电话那头,响起一道娇娇软软的童声。
    “早就起床啦,笙笙还在化妆呢。”
    谢则衍一怔。
    下一秒,唇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你是谁?”
    “我是祁祁。”小女孩声音清脆,“你是谁?”
    “我啊……”
    谢则衍想了想,声音也跟著放轻。
    “我是你的谢叔叔。”
    “谢叔叔,你是妈妈的朋友吗?”
    “我是……”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忽然传来孟笙笙的声音。
    “孟祁祁,妈妈是不是说过,不准乱碰妈妈的手机?”
    谢则衍握著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他虚眯著眼。
    孟祁祁……
    孩子,跟她姓?
    电话那边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很快换成孟笙笙的声音。
    “喂,谢总?”
    谢则衍收回思绪。
    “笙笙,江敘说你今天陪伯父去体检。”
    他看向酒店大堂方向,语气自然。
    “我正好在豪廷国际附近办事,送你们过去?”
    “不用麻烦了,我朋友已经在楼下等著了。”
    孟笙笙乾巴巴地笑了两声,“您忙您的事,不用管我。”
    她顿了顿,试探著问:“我女儿刚才没跟您乱说什么吧?她从小就是个话癆,您別往心里去。”
    “她很可爱。”
    谢则衍打断她,声音却冷了些。
    “笙笙,我没那么小气,不会和一个孩子计较。”
    “是我多虑了。”
    孟笙笙拉低了声音,“谢总,我这边急著出门,没事的话,我先掛了。”
    电话很快断了。
    谢则衍坐在车里,许久没动。
    他手指敲著方向盘。
    孩子姓孟,难道她丈夫也姓孟?
    他眸光微敛。
    想起之前查到的东西。
    她在洛杉磯用的,是阮美玉这个化名。
    所以,孩子一定是跟她姓。
    那个一直没露过面的先生……
    谢则衍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在洛杉磯用化名生活,应该是为了躲避某人。
    孩子隨母姓,不隨父姓。
    她躲的,是孩子的生父。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谢则衍眸色微微一凝。
    那她口中的先生,恐怕也只是个幌子。
    或者,是她为了留在美国,拿到绿卡的合约丈夫?
    这样一来,很多事就都说得通了。
    谢则衍勾了勾唇,视线漫无目的地扫向窗外,他忽然停住。
    酒店大门口,孟笙笙正推著坐在轮椅上的孟父,等计程车。
    车来了,她先扶孟父坐进后座,又转身把轮椅折好,塞进后备箱,最后才钻进车里。
    谢则衍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骤然收紧。
    “笙笙。”
    他盯著那辆计程车,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你这么辛苦,为什么不愿意让我帮你?”
    “接受我,很难吗?”
    计程车驶出酒店。
    谢则衍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车刚开出一段,手机响了。
    是谢氏医院的周院长。
    “谢总,今天来做检查的孟先生,江医生让我问问您,费用怎么收?”
    谢则衍看著前方那辆计程车,眸色一点点沉下来。
    她既然想谈钱,那他就和她算清楚。
    “该怎么收,就怎么收。”
    他停了停。
    “不用减免。”
    “明白。”
    掛断电话后,前方计程车已经匯入车流。
    谢则衍转动方向盘,调头驶向谢氏大楼。
    *
    孟笙笙把父亲交给护士,才去了缴费窗口。
    窗口里的人正核算费用清单,她的手机响了。
    是林苏姝。
    “笙笙宝贝,告诉你个好消息。”
    孟笙笙眼睛亮了一下。
    “快说。”
    “我家合作的一个庆典公司,最近接了裴家的晚宴。就在这周末,裴家老宅。”
    “他们原定的甜品师临时要去参加比赛,现在急缺一个有名气、能镇场的补上。我把你推荐过去了。”
    “晚点他们联繫你,你自己沟通。”
    “好。”
    掛了电话,孟笙笙胸口那块压了几天的石头,总算鬆动了一点。
    这一趟,她不一定能见著裴驍。
    可只要能进裴家,哪怕只是认识个佣人、司机,也比现在什么都打听不到强。
    等阿龙到了,两人也算有了方向。
    “孟女士。”
    窗口里的人把单据递了出来。
    “先预存一百万,后续不够,再通知您补缴。”
    孟笙笙抬起头。
    “一百万?”
    工作人员点点头。
    孟笙笙接过单子,低头看了一眼。
    手术费、检查费、药品费都还算正常。
    可数据调用费、模型分析费,还有其他的,单列了好几项。
    一天就是十几万。
    她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几秒,忍不住在心里啐了一句。
    难怪谢氏到了谢则衍手里,市值翻了那么多倍。
    钱,都是这么赚的。
    孟笙笙咬了咬牙,把银行卡递了进去。
    回国后,林苏姝就把卡还给了她。
    现在谢则衍失忆了,她终於能大大方方刷自己的卡。
    *
    谢氏大楼,一楼。
    苏青宴被前台拦在原地。
    “苏小姐,这是谢总的安排。没有预约,您不能上去。”
    苏青宴看著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你们不知道我是谁?”
    前台低下头。
    “我们知道。但陈特助交代过,谢总说了,公司里,没有太太和夫人。”
    苏青宴指尖微微收紧。
    今天,她是特意来找谢则衍的。
    昨天就听温梨说,裴家要办晚宴,京市一眾名流都会去。
    今早,她也在谢母那里看到了邀请函。
    据说,是给裴家二爷办的接风宴。
    自从和谢则衍回国后,她一直没能真正公开谢太太的身份。知道她身份的,也不过是谢家来往密切的那几家。
    这场裴家晚宴,正是最好的机会。
    更何况,昨天在那家店里,孟笙笙和林苏姝的那番嘲笑,她到现在都记著。
    她不能再捡孟笙笙的旧衣裳穿了。
    她要趁机找谢则衍要张卡,给自己添置几身像样的行头。
    苏青宴抬眼看向前台,语气还算平稳。
    “我来找我先生,也需要预约?”
    前台脸色更白了。
    “苏小姐,您別为难我。”
    苏青宴扫了一眼她胸前的工牌,轻轻笑了下。
    “公事公办,是吧?”
    “那你最好记清楚,今天拦下的人,是谁。”
    前台的肩膀抖了一下。
    苏青宴还想再开口,电梯门开了。
    陈特助快步走出来,停在她面前。
    “夫人。”
    他微微頷首。
    “谢总让我下来接您。”
    苏青宴脸上的笑,终於回来了一点。
    她睨了前台一眼,没再多言,转身隨陈特助进了电梯。
    电梯一路上行。
    苏青宴看著镜面里的自己,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今天,她打扮得很孟笙笙。
    陈特助把她送到办公室门口,便转身离开。
    苏青宴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进。”
    她推门进去。
    “阿衍。”
    见她进来,谢则衍招了招手。
    “你来得正好。”
    苏青宴笑著走近。
    “阿衍,你也正想找我?”
    谢则衍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她。
    “苏青宴,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