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您这几天的款待。”
    “寧州真的很美,发展得真好。”
    周媛真诚地说道,犹豫了一下。
    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您也要多保重身体。”
    “希望下次有机会,能在京城再见到您和婉晴姐。”
    这句话说得很有技巧。
    既表达了礼貌的祝愿。
    又为未来的京城再见埋下了一个顺理成章的伏笔。
    秦天毅目光微凝,深深地看了周媛一眼,点了点头。
    “会有机会的。”
    “一路顺风。”
    列车员催促送行的人下车了。
    秦天毅站在站台上,隔著车窗,向里望去。
    刘婉晴趴在窗边,用力朝他挥手,眼圈红红的,嘴角却努力向上弯著。
    周媛也站在窗边,对著他礼貌地点头微笑。
    秦天毅举起手,挥了挥。
    汽笛长鸣,列车缓缓启动。
    越来越快,终於驶离了站台。
    秦天毅站在原地。
    直到列车最后一点灯光消失在视线尽头,才缓缓放下手。
    站台上夜风萧瑟,送行的人群逐渐散去,留下空荡与寂寥。
    他佇立片刻,转身,迈著沉稳的步伐,朝著出站口走去。
    背影在站檯灯光的拉扯下,显得格外修长,也格外坚定。
    寧州还有许多工作等待著他。
    而京城,似乎也在不远的將来,有了新的、复杂的期许。
    他需要走的每一步,都必须扎实,必须清醒。
    火车上。
    周媛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点点灯火,心跳依然没有完全平復。
    她摸了摸隨身背包里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
    又想起临別时秦天毅那句过段时间去京城的承诺。
    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
    她转过头,看到刘婉晴依旧望著车窗外秦天毅消失的方向。
    脸上带著离愁,却也有一丝明亮的期待。
    “婉晴姐。”
    周媛轻声开口。
    “天毅哥说他十月底可能会来京城呢。”
    “嗯!”
    刘婉晴转过头,脸上立刻焕发出光彩。
    “他说了就会做到的!”
    ……
    听著刘婉晴带著甜蜜的憧憬絮絮叨叨。
    周媛微笑著点头附和。
    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回去后该如何向家人们匯报。
    列车向著北方。
    向著京城,疾驰而去。
    十月七號,清晨七点。
    k1666次列车缓缓驶入京城火车站,在站台边停稳。
    国庆长假的最后一天。
    站台上已经挤满了返程的旅客,人声嘈杂。
    刘婉晴和周媛提著行李,隨著人流走下火车。
    连续几天的游玩加上一夜的车程。
    让两个女孩的脸上都带著些许疲惫,但眼睛却依旧明亮。
    “终於到了。”
    刘婉晴轻轻呼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是啊,这一路感觉好长。”
    周媛也舒展了一下肩膀,目光在站台上扫视。
    她记得昨天在电话里告诉大舅今天早上到,但不確定谁会来接。
    当她们隨著人流走向出站口时。
    周媛的目光在接站的人群中快速搜寻。
    然后,她看到了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在出站口相对僻静的一侧,秦建邦和杨婉茹並肩站在那里。
    秦建邦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装,身姿挺拔,面容沉静。
    目光如炬地在涌出的人流中搜寻。
    杨婉茹则站在他身边。
    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髮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髮髻。
    她的双手紧紧握著一个小手包,目光急切地在每一张年轻的面孔上停留,又迅速移开。
    “大舅!大舅妈!”
    周媛眼睛一亮,朝他们挥了挥手。
    秦建邦的目光瞬间锁定,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朝她们点了点头。
    杨婉茹的呼吸似乎停顿了一下,隨即快步迎了上来。
    “媛媛!婉晴!一路辛苦了!”
    杨婉茹先接过了周媛手里的行李,又转向刘婉晴。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数秒。
    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慈爱。
    “阿姨,叔叔,你们怎么都来了?”
    “太麻烦你们了。”
    刘婉晴连忙上前,礼貌地问好。
    “不麻烦,不麻烦。”
    杨婉茹连声说道,伸手想帮刘婉晴拿行李,又有些迟疑地停住。
    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累坏了吧?”
    “坐了一夜的车。”
    “还好,阿姨,在软臥上休息得不错。”
    刘婉晴笑道。
    秦建邦走上前,对刘婉晴点了点头。
    “婉晴同学,这几天在寧州,媛媛给你添麻烦了。”
    “秦叔叔您太客气了,媛媛很懂事,我们玩得很开心。”
    刘婉晴连忙道。
    “那就好。”
    秦建邦的目光在刘婉晴脸上停留片刻,那眼神深邃。
    仿佛在確认什么,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別的什么。
    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转向司机。
    “小张,先把婉晴同学送回清大。”
    “是,首长。”
    司机立刻上前,接过刘婉晴的行李。
    车子启动驶离,朝著清大的方向。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
    到了清大,把刘婉晴放下。
    “走吧,我们也回家。”
    秦建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一种不易察觉的沙哑。
    杨婉茹点点头,重新握紧了丈夫的手臂。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向了秦家四合院所在的方向。
    车厢里很安静。
    周媛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悄悄观察著后排的大舅和大舅妈。
    秦建邦靠在后座上,闭著眼睛,似乎在小憩。
    但微微颤动的眼睫显示出他並未真的睡著。
    杨婉茹则一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双手依旧紧紧交握著。
    周媛能感觉到,两人此刻的心情,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那是二十三年的寻找。
    终於触手可及后的巨大衝击,以及近乡情怯般的忐忑。
    车子驶入熟悉的胡同,在朱漆大门前停下。
    门早已打开,警卫员肃立在侧。
    秦建邦率先下车,然后转身。
    动作比往常更加轻柔地扶著杨婉茹下车。
    周媛也自己跳下车,深吸了一口清晨清冷的空气。
    走进院子,穿过影壁,前院里静悄悄的。
    今天是国庆长假的最后一天,家人们应该都在。
    果然,当他们走到正院时,堂屋的门敞开著。
    里面,秦老爷子秦正华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腰背挺直。
    双手拄著一根红木手杖,目光沉静地望向门口。
    老太太周慧芳坐在他旁边。
    手里捻著佛珠,但捻动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些。
    秦建军一身便装,坐在老爷子下首,身姿笔挺。
    秦晓雯和周田安也都在。
    就连秦岳也回来了,站在秦建军身后,脸上带著好奇的神色。
    秦家所有人,除了还在外地的几位,几乎都到齐了。
    这阵仗,让周媛心里微微一紧,但更多的是使命感。
    她知道,她带回来的消息,对这个家庭意味著什么。
    “爸,妈,我们回来了。”
    秦建邦走进堂屋,声音平稳。
    “外公,外婆,二舅,妈,爸,哥,我回来了!”
    周媛也跟著打招呼,语气轻快。
    试图冲淡一些屋里过於凝重的气氛。
    “回来了就好,坐。”
    秦老爷子点了点头。
    目光在儿子、儿媳和外孙女脸上扫过。
    最后定格在周媛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