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媛媛,这趟去寧州,玩得怎么样?”
    “外公,我玩得特別好!”
    周媛在靠近外婆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脸上露出了笑容。
    “寧州真的和婉晴姐说的一样,变化特別大,特別有活力。”
    “具体说说。”
    秦老爷子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浓厚的兴趣。
    其他人也都將目光聚焦在周媛身上。
    杨婉茹紧紧挨著丈夫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周媛。
    秦建邦看似平静,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绷紧。
    周媛深吸一口气,从隨身背包里拿出了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
    她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环视了一圈家人。
    然后开始用她清亮而条理清晰的声音。
    讲述这次寧州之行的所见所闻。
    “我是九月三十號下午和婉晴姐从京城出发的,十月一號早上到的寧州。”
    “一下火车,就能感觉到浓浓的节日气氛,街道上特別乾净。”
    “到处都掛著国旗和庆祝標语,人们的脸上都带著笑。”
    她先从整体印象说起。
    “我们先去了婉晴姐家,安顿了一下。”
    “然后当天晚上,秦主任。”
    “就是天毅哥,他忙完工作后,特意来婉晴姐家看我们。”
    “还带我们去逛了寧州改造后的老城区歷史文化街区。”
    听到天毅哥这个称呼从周媛嘴里自然地说出。
    杨婉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立刻看向丈夫,秦建邦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老城区晚上特別美,红灯笼,各种各样的非遗手工艺品和小吃。”
    周媛的描述生动而细致。
    “天毅哥对那里特別熟悉,给我们介绍了很多改造的细节。”
    “比如怎么保留老建筑,怎么引入新业態,怎么平衡商业和原住民生活。”
    “婉晴姐告诉我,老城区改造是天毅哥牵头推进的重点工作之一。”
    秦老爷子缓缓点头,眼中露出讚许。
    “后来几天,婉晴姐带我几乎把寧州走遍了。”
    周媛翻开了笔记本,但並没有完全照著念。
    只是偶尔看一眼,提示自己。
    “我们去了南部產业带,站在观景台上看。”
    “下面是一片一片標准化的厂房,道路特別宽,运输车辆来来往往,特別有规模。”
    “婉晴姐说,大半年前那里还是一片空地,现在已经有好几十家企业入驻投產了。”
    “我们还去看了新建的人才公寓,很漂亮的小区,配套设施也很全。”
    “天毅哥说,这是为了吸引和留住高端人才配套建的。”
    “我们还坐了新建的公交线路,去了新的社区医院和街心公园。”
    “感觉寧州的公共服务设施设计得挺人性化的。”
    周媛的讲述不疾不徐,既有宏观的观察,也有细节的捕捉。
    她提到了寧州整洁的市容,有序的交通。
    也提到了小吃的美味,非遗手艺的精湛,老字號生意的红火。
    而这些变化的背后,几乎都有秦天毅的身影。
    “天毅哥工作特別忙。”
    周媛的语气变得有些感慨。
    “国庆几天,我们只在一號晚上见到他比较长时间。”
    “其他时间他要么在办公室,要么在下面跑。”
    “婉晴姐说,他经常忙得忘记吃饭。”
    “但他身上有种……”
    “怎么说呢,特別踏实的感觉。”
    “不是那种虚浮的忙碌,而是真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並且在全力去做。”
    “他对寧州的发展,如数家珍。”
    “不是背文件那种,是真的了解每一个环节。”
    “知道难点在哪里,成绩在哪里,未来要往哪里走。”
    堂屋里鸦雀无声,只有周媛清亮的声音在迴荡。
    所有人都听得无比认真。
    杨婉茹的眼泪早已无声滑落。
    但她只是紧紧咬著嘴唇,听著周媛讲述关於儿子的一切。
    秦建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深沉。
    秦老爷子手指在手杖上轻轻摩挲,眼神锐利而复杂。
    “还有一件事。”
    周媛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秦老爷子脸上。
    “昨天下午,天毅哥来送我们,他亲口对婉晴姐说……”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重复。
    “他说过段时间,等工作稍微鬆快些,就来京城。”
    “大概十月底或者十一月初吧。”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在秦家每个人的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杨婉茹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要来京城?”
    “十月底前后吗?”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秦建邦的手瞬间收紧,握得杨婉茹有些疼,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紧紧盯著周媛,仿佛要確认每一个字。
    秦老爷子坐直了身体,眼中精光一闪。
    “他亲口说的?”
    “確定是十月底或十一月初?”
    “千真万確,外公。”
    “婉晴姐当时高兴坏了,我也听得清清楚楚。”
    周媛肯定地点头。
    堂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这沉默之下,是汹涌澎湃的情绪。
    来了!
    他终於要来了!
    这是天赐的良机!
    秦老爷子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似乎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也在思考著隨之而来的一切。
    几秒钟后,他重新睁开眼,目光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清明与锐利。
    “建军。”
    “爸。”
    秦建军立刻应声。
    “天毅来京的具体时间,一旦有更確切的消息,立刻告诉我。”
    “是。”
    “另外。”
    秦老爷子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语气沉稳而带著不容置疑。
    “天毅来京这件事,我们知道就好。”
    “在他到来之前,在合適的时机出现之前,任何人,不得採取任何可能引起他怀疑的行动。”
    “包括你,媛媛。”
    他看向周媛。
    “如果婉晴再跟你提起这件事,你只需表示替她高兴。”
    “可以顺势说等你天毅哥来了,你们可以一起聚聚。”
    “但不要过於刻意的安排。”
    “一切,要水到渠成。”
    “我明白,外公。”
    周媛郑重应下。
    “爸。”
    杨婉茹忍不住开口,声音依旧带著哽咽。
    “那天毅来了,我们能见他吗?”
    二十三年的分离。
    如今儿子近在咫尺,又要来到她生活的城市。
    这种煎熬,几乎让她无法承受。
    秦老爷子看著儿媳通红的眼睛,心中嘆息,语气缓和下来。
    “婉茹,我知道你的心情。”
    “但越是这样时候,越要沉住气。”
    “我们要等的,是一个自然的见面机会。”
    “或许,可以通过婉晴,或者通过他在清大的老师……”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確。
    杨婉茹的泪水又涌了出来,但她用力点头。
    “爸,我懂!”
    “我能等,只要有机会能见到他,说几句话,我就知足了!”
    秦建邦搂住妻子的肩膀,给予无声的支撑。
    他的心中同样激盪。
    但身为长子,身为男人。
    他必须比妻子更冷静,更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