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孙伟问道,声音有些发紧。
    钱平峰看著他,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然后,不出意外的话,下下届大会,也就是1998年。”
    “秦建邦就要开始打巔峰赛了。”
    “而且,成功的机率,超过百分之八十。”
    巔峰赛。
    孙伟心里一颤。
    他当然知道这三个字意味著什么。
    那是国字开头,那是真正的权力核心。
    那是他这辈子,连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孙伟心中百感交集。
    “98年,秦建邦才五十五岁啊。”
    钱平峰感慨道,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五十五岁,就要进入核心层了。”
    “这个年龄,这个速度,在当代政坛,屈指可数。”
    他顿了顿,看著孙伟,目光变得更加认真。
    “孙伟,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孙伟摇了摇头。
    “意味著,秦建邦至少还有二十年的黄金期。”
    钱平峰竖起两根手指。
    “二十年,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就算秦老爷子不在了,秦家的位置依旧不变。”
    “你现在跟秦家搞好关係,將来秦建邦上去了。”
    “你虽然不是他的人,但至少不是他的敌人。”
    “在体制內,不是敌人,就是朋友。”
    “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孙伟郑重地点头。
    “哥,我明白。”
    “以后在临江,我会注意的。”
    钱平峰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行了,不说这些了。”
    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笑容。
    “大过年的,不说这些烦心事了。”
    “正弘还在外面等著呢,一会儿咱们再喝两杯。”
    孙伟也笑了起来,端起酒杯。
    “哥,我敬您。”
    两人碰杯,各自饮尽。
    孙伟放下酒杯,心中却还在想著钱平峰刚才说的那些话。
    秦建邦,到五十五岁时,就要打巔峰赛。
    这个速度,这个年龄,確实让人望尘莫及。
    而他呢?
    五十二岁,副部级,省委副书记。
    如果再进一步,就是正部级,省长。
    可这一步,他能不能迈过去,现在还是未知数。
    如果秦家不拦他,甚至帮他一把,那希望就大了很多。
    如果秦家拦他……
    孙伟不敢往下想。
    他端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钱平峰看著他的样子,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孙伟现在需要的是时间。
    去消化这些信息,去调整自己的心態。
    有些事,急不得。
    有些路,得自己走。
    正屋里安静了下来。
    钱平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孙伟,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你吗?”
    孙伟抬起头,看著他。
    “因为你是钱家的人。”
    钱平峰转过身,目光深邃而复杂。
    “钱家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
    “老爷子走了,我这一辈,能打的就剩下我一个。”
    “可我也快到头了,五十八了,再往上走,太难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
    “正弘还年轻,还需要时间。”
    “在他成长起来之前,钱家在政坛,需要一个支撑。”
    “这个人,就是你。”
    孙伟心中一震,站起身。
    “哥……”
    “你先听我说完。”
    钱平峰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孙伟,你今年五十二,年富力强。”
    “你在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上已经干了三年,如果再有人推一把。”
    “两年后升上去当省长,是完全有可能的。”
    “一旦你当上了省长,钱家在政坛就有了新的支撑。”
    “虽然不如老爷子在的时候那么风光,但至少,钱家的政治香火不会断。”
    他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担心秦家会怎么收拾你。”
    “而是要把自己的事做好,把临江的工作做好。”
    孙伟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
    “哥,我明白了。”
    “我会好好乾的。”
    钱平峰点点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行了,不说了。”
    “走吧,出去吧。”
    “正弘他们该等急了。”
    两人站起身,走出正屋。
    院子里,钱正弘正抱著儿子在逗乐,小傢伙咯咯地笑著,小手在空中挥舞。
    林婉站在一旁,手里拿著一个拨浪鼓,摇得咚咚响。
    钱正芳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见他们出来,她抬起头,目光在丈夫脸上停留了片刻。
    看到孙伟的表情比刚才轻鬆了一些,她心里也鬆了一口气。
    “聊完了?”
    她站起身,走过来。
    “聊完了。”
    钱平峰点点头,走到孙子面前,伸手捏了捏小傢伙的脸蛋。
    “小宝贝,想爷爷了没有?”
    小傢伙咿咿呀呀地叫著,伸出小手去抓钱平峰的眼镜。
    钱平峰连忙躲开,哈哈大笑。
    “这小傢伙,跟你爸小时候一模一样,就喜欢抓眼镜。”
    眾人都笑了起来。
    正屋里,圆桌上的残羹剩饭已经收拾乾净了。
    林婉重新摆上了水果、瓜子和糖果。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看电视。
    其乐融融。
    孙伟坐在钱正芳身边,握著她的手。
    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画著圈。
    钱正芳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著一丝询问。
    孙伟笑了笑,微微摇头,示意她没事。
    钱正芳这才放下心来,靠在他肩膀上,继续看电视。
    钱平峰抱著孙子,一边逗弄一边跟儿子聊天。
    “正弘,你们发改委那个项目,进展得怎么样了?”
    “还在审批阶段,估计下个月就能批下来。”
    钱正弘如实答道。
    “嗯,抓紧点。”
    钱平峰点点头。
    “这个项目不小,如果做成了,对你以后的仕途有帮助。”
    “爸,我知道。”
    钱正弘点头,又看向孙伟。
    “姑父,听说临江省今年也要上几个大项目?”
    孙伟点点头。
    “对,省里正在规划几个基础设施项目,包括高速公路、水利工程这些。”
    “到时候,可能还要请发改委支持。”
    “姑父您放心,只要符合政策,我一定帮您协调。”
    钱正弘拍著胸脯保证。
    孙伟笑著点头,心中却有些感慨。
    正弘这孩子,虽然年轻,但做事稳重,有分寸。
    再过十几年,说不定真能独当一面。
    到那个时候,钱家就有新的支柱了。
    这时,远远近近的爆竹声此起彼伏。
    整个京城都是一片节日的喜庆。
    几人回到了正屋里。
    孙伟坐在那里,望著窗外,心中思绪万千。
    秦家,惹不起,也不能惹。
    秦天毅,帮不了,也不能得罪。
    以后在临江,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帮不上,就躲得远远的。
    这是他唯一的出路。
    也是钱家唯一的出路。
    他深吸一口气,將心中的杂念压了下去。
    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后天,还要去拜访几位老领导。
    大后天……
    他摇摇头,不再去想那些。
    现在的他,需要做的就是好好过年,好好陪家人。
    至於工作上的事,等过了年再说。
    钱平峰抱著孙子,小傢伙已经睡著了,小嘴微微张开。
    “这孩子,玩累了。”
    钱平峰轻声说道,將孙子递给林婉。
    “抱他去睡吧,別著凉了。”
    林婉接过孩子,轻轻拍著他的背,走进里屋。
    钱正弘跟在她身后,帮著掀开门帘。
    正屋里,安静了下来。
    钱平峰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慢慢喝著。
    孙伟也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似乎在养神。
    钱正芳坐在他身边。
    手里织著一件毛衣,针线在她手中上下翻飞,动作嫻熟而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