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毅,你要记住。”
    “在体制內,光有想法不够。”
    “还得能干成事。”
    “光能干成事不够,还得让人看到你干成了事。”
    “这个道理,你慢慢就懂了。”
    “赵书记,我记住了。”
    秦天毅郑重地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赵卫国问了问秦天毅在寧州的生活情况,叮嘱他注意身体。
    秦天毅一一回答,心中暖洋洋的。
    聊到下午两点多。
    秦天毅看了看手錶,站起身。
    “书记,时间不早了,我不打扰您休息了。”
    “好,回去好好准备,等调令下来了就去上任。”
    赵卫国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天毅,下去好好干,我看好你。”
    “谢谢赵书记,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秦天毅微微欠身,转身朝门口走去。
    张华已经等在门口了,帮他拉开大门。
    “谢谢张处长,再见。”
    秦天毅点点头,走出小楼。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出省委大院。
    当走到大院门口时。
    他整了整衣领,正准备步行回宿舍。
    腰间別著的那部摩托罗拉传呼机忽然震动起来。
    “滴!滴!滴!”
    清脆的电子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著一串数字,后面跟著一个电话號码,还有顾华丰名字的拼音缩写。
    这小子,大年初四就跑回寧州了?
    秦天毅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在街道上扫了一圈。
    马路对面有一家小卖部,门口掛著公用电话的牌子。
    他快步穿过马路,推开小卖部的门。
    小卖部不大,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日用百货,柜檯后面的玻璃柜里放著几排香菸和打火机。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柜檯后面看报纸。
    见有人进来,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同志,打电话?”
    “对,打个电话。”
    秦天毅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硬幣放在柜檯上。
    拿起那部老式的转盘电话,手指伸进拨號盘。
    照著传呼机上显示的號码拨了出去。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了起来。
    “喂,哪位?”
    听筒里传来顾华丰的声音,带著几分慵懒,显然刚睡醒不久。
    “我,秦天毅。”
    “天毅啊!”
    顾华丰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度,慵懒一扫而空。
    “你不是说要在家多待几天吗?”
    “怎么今天就跑回来了?”
    “唉,別提了。”
    顾华丰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在家待著无聊透顶,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我妈恨不得把我当猪餵。”
    “我实在待不住了,就跟她说有事,今天就跑回来了。”
    秦天毅笑了一声。
    他能想像出那个场景。
    顾华丰坐在老家那张老式的木板床上,他妈端著碗在门口喊他吃饭,一天喊八遍。
    “你那几个室友呢?”
    “也都回来了?”
    “都回来了,一个不落。”
    顾华丰的语气变得活跃起来。
    “建军说他初五回来,结果初三就跑回来了,说在家待著没意思。”
    “海波和志强也是,一个比一个回来得早。”
    “昨天晚上我们几个在宿舍里喝酒,聊到凌晨两点多,今天睡到中午才起来。”
    “你们倒是自在啊。”
    “那可不。”
    顾华丰顿了顿,话锋一转。
    “天毅,晚上有事吗?”
    秦天毅想了想。
    下午本来计划回宿舍收拾一下。
    把带回来的东西归置归置,再把专项资金申请的材料过一遍。
    但那些事不急,晚上也没別的安排。
    “没事,怎么了?”
    “那正好!”
    顾华丰的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晚上出来吃饭,咱们兄弟几个聚聚。”
    “过年都没好好喝一顿,今天补上。”
    秦天毅目光落在窗外那条安静的街道上。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在哪儿吃?”
    “这次不去寧州饭店了。”
    顾华丰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你之前说得对,那个地方太招摇了。”
    “咱们几个年轻人往那一坐,穿得再好点,人家还以为我们是哪儿来的大款呢。”
    “低调点好,树大招风。”
    秦天毅心中暗暗点头。
    顾华丰这小子,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
    但做起事来越来越有分寸了。
    “我这次找的这个地方,在我们公司附近,一条巷子里,是个小馆子。”
    顾华丰继续说道。
    “老板是寧州本地人,做的菜地道得很,比寧州饭店的还好吃。”
    “地方不大,环境也一般,但乾净卫生,关键是便宜实惠。”
    “咱们几个敞开了吃也花不了多少钱。”
    “你倒是会找地方。”
    秦天毅笑道。
    “那当然,我这嘴巴挑剔得很,一般人做的东西我吃不惯。”
    顾华丰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
    “这家馆子是我无意间发现的,就在我们公司后面那条街上。”
    “那天中午忙完了,我跟建军两个人在附近转悠,闻著香味找过去的。”
    “一吃,哎,真不错。”
    “后来我又带海波和志强去吃过一次,他们都觉得好。”
    “定在几点?”
    “六点,怎么样?”
    秦天毅看了一眼手錶,下午两点半。
    从省委大院回宿舍,收拾一下,再走过去,时间绰绰有余。
    “行,六点,在哪儿碰头?”
    “饭馆门口吧,我把地址告诉你,你记一下。”
    “说吧。”
    “鼓楼西街,从我们公司那个路口往北走大概两百米,有一条巷子。”
    “拐进去走五十米,右手边有一家叫老刘家的馆子,就是那儿。”
    秦天毅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那个位置。
    鼓楼西街他知道,顾华丰的服装店也在那条街上,离得不远。
    那一片是老城区,巷子多,老房子多,藏著不少不起眼但味道地道的小馆子。
    “好,我记下了。”
    “六点,老刘家,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对了,你把嫂子也叫上唄,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她今晚有事,来不了。”
    秦天毅想起刘婉晴下午跟他说的,她妈让她在家帮忙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去走亲戚。
    “下次吧。”
    “行,那就咱们几个,男人局,喝个痛快!”
    “你少喝点,別又像上次那样,喝得不省人事。”
    “上次那是意外,今天我有分寸。”
    顾华丰嘿嘿笑了两声。
    “行了,不说了,你再睡会儿,晚上见。”
    “晚上见。”
    秦天毅掛了电话,將听筒放回机座。
    柜檯后面的老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看报纸。
    他拿起柜檯上那几个硬幣,数了数,付了钱,推门走出小卖部。
    他沿著街道慢慢走著,脑子里转著顾华丰这小子。
    这傢伙,从去年秋天开店到现在。
    短短几个月,从一个啥也不懂的大学生,变成了一个月入好几万的老板。
    这速度,放在这个年代,说是奇蹟也不为过。
    但秦天毅心里清楚,顾华丰的成功,不只是运气好。
    这小子有眼光,有魄力,更重要的是,他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一点,跟他顾华丰倒是有几分相似。
    想起自己,秦天毅嘴角微微上扬。
    他加快脚步,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回到宿舍已经快三点了。
    昨天回来之后,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下,床铺整理好了,但其他地方还没怎么动。
    他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墙角的灰,桌上的文件,窗台上的灰尘。
    他平时忙得顾不上,今天正好有时间,索性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一遍。
    他把大衣脱下来,掛在衣架上。
    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旧夹克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