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伦敦时间。
    6月8號的下午四点五十分。
    肯辛顿区那家酒店六楼的房间里。
    电视机正播放著世界盃的开幕式。
    顾华丰坐在沙发上,目光死死地盯著屏幕。
    苏晴坐在他右手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握著一本英文杂誌。
    但她的眼睛同样没有离开过电视。
    林远站在窗边,看著窗外。
    电视机里,身著盛装的模特们正在草坪上款款而行。
    1990年世界盃的开幕式,比他预想的还要盛大,还要华丽。
    那些模特身上的服装,色彩鲜艷,款式大胆,走在绿茵场上像一朵朵移动的花。
    背景音乐是那首后来传遍全世界的《义大利之夏》。
    旋律悠扬而激昂,即便是透过电视机小小的扬声器播放出来。
    依然带著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但顾华丰此刻没有心思欣赏这些。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数字。
    四十五万美刀。
    这是他所有的本钱。
    现在,这笔钱已经分散在伦敦五家博彩公司的投注单上。
    变成了一张张薄薄的纸片,锁在他房间的保险柜里。
    “顾总,开幕式快结束了。”
    苏晴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放下手里的杂誌,转过头看著顾华丰,目光中带著一丝担忧。
    “您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我去给您叫点吃的吧?”
    顾华丰摇了摇头,眼睛依然盯著电视屏幕。
    “不饿。”
    苏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她跟顾华丰的时间不长,从寧州到港岛再到伦敦,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
    但这个年轻人的脾气她已经摸透了。
    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林远从窗边走过来,在顾华丰左手边的沙发上坐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顾华丰。
    “顾总,抽根烟,放鬆一下。”
    顾华丰接过烟,林远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面前瀰漫开来,模糊了他那张年轻而紧绷的脸。
    “林远,你说,我是不是太冒险了?”
    顾华丰弹了弹菸灰,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他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林远脸上,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四十五万美刀,一把梭哈。”
    “贏了,一步登天。”
    “输了,连裤衩都不剩。”
    林远靠在沙发上,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脑子里认真地斟酌著措辞。
    跟了顾华丰这段时间。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奉承,而是实话。
    “顾总,从投资的角度讲,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確实风险太大。”
    林远的语气沉稳而坦诚,目光直视顾华丰。
    顾华丰没有说话,只是又吸了一口烟,目光重新落在电视屏幕上。
    开幕式结束了,画面切到了演播室。
    几个穿著西装的外国男人坐在那里,身后的大屏幕上滚动著今天比赛的赔率和各种数据。
    他们用英语飞快地討论著什么。
    苏晴的英语是三人中最好的。
    她在京城外国语学院专攻英语,口语流利,听力极佳。
    此刻她侧耳倾听著那几个外国人的討论,眉头微微皱起,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凝重。
    “苏晴,他们说什么?”
    顾华丰掐灭菸头,转过头看著她。
    苏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然后她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不以为然。
    “他们在分析今晚的比赛。”
    “阿根廷对喀麦隆。”
    “那几个专家一致看好阿根廷,说阿根廷是卫冕冠军,有马拉度纳,实力碾压喀麦隆。”
    “他们说喀麦隆是第一次打进世界盃,经验不足,球员水平参差不齐,跟阿根廷不在一个档次上。”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他们预测的比分是二比零或者三比一,没有一个人觉得喀麦隆能贏。”
    “赔率也说明了这一点,阿根廷胜的赔率只有一点几,喀麦隆胜的赔率高达十几倍。”
    顾华丰靠在沙发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所有人都看好阿根廷,所有人都觉得喀麦隆必输无疑。
    这正是他想要的。
    如果所有人都觉得喀麦隆能贏,赔率就不会开到十八倍了。
    正是因为没有人相信喀麦隆能贏,他才有机会以几十倍的赔率拿到天价的回报。
    “顾总,您笑什么?”
    苏晴有些不解,歪著头看著他。
    “没什么。”
    顾华丰摇摇头,笑意依然掛在嘴角。
    “就是觉得,所有人都看好阿根廷,这是好事。”
    苏晴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您是觉得,喀麦隆能贏?”
    顾华丰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喀麦隆能不能贏。
    他不懂足球,甚至分不清越位和角球的区別。
    但秦天毅说喀麦隆能贏,喀麦隆就一定能贏。
    这不是猜测,不是赌博,是答案。
    他需要做的,不是分析,不是判断,而是拿著答案去对题目。
    就这么简单。
    电视屏幕上,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演播室里的专家们还在喋喋不休地分析著,身后的赔率表不断刷新。
    顾华丰看不懂那些英文,但他看得懂数字。
    阿根廷胜,1赔1.2。
    平局,1赔6。
    喀麦隆胜,1赔18。
    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那是秦天毅在枫叶镇给他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小组赛、淘汰赛、八强赛、四强赛、半决赛、决赛,每一场比赛的比分都写得清清楚楚。
    那张纸他已经看过无数遍。
    每一个字都刻在了脑子里,但此刻他还是忍不住想再看一眼。
    他掏出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展开,目光落在第一行。
    阿根廷对喀麦隆,0比1。
    然后重新將纸摺叠好,塞回口袋。
    “林远,几点了?”
    他抬起头,问道。
    林远看了一眼手錶。
    “四点五十五了,顾总。“
    “比赛五点开始,还有五分钟。”
    顾华丰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望著窗外伦敦的街景。
    “顾总,比赛快开始了。”
    苏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华丰转过身,走回沙发坐下。
    林远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將电视的音量调高了几格。
    电视机里,画面已经切到了比赛现场。
    义大利某座球场的看台上坐满了穿著各色球衣的球迷。
    他们挥舞著旗帜,唱著队歌,脸上涂著油彩,眼睛里满是狂热。
    阿根廷队的球员们穿著蓝白条纹的球衣,正在场上热身。
    马拉度纳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不急不慢,脸上带著一种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是这个星球上最伟大的足球运动员,是阿根廷的上帝,是那不勒斯的国王。
    只要有他在,阿根廷就永远是不可战胜的。
    喀麦隆队的球员们穿著绿色的球衣,正在球场的另一端热身。
    他们的身板比阿根廷人壮了一圈,皮肤黝黑得发亮。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凶悍。
    “喀麦隆人长得真壮。”
    苏晴看著电视屏幕,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非洲球队,身体素质好,但战术纪律差。”
    林远接过话头,语气里带著几分专业的分析。
    “而且喀麦隆是第一次打进世界盃,经验不足。”
    “遇到阿根廷这种老牌强队,很容易被带著节奏走。”
    顾华丰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