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第二件事呢?”
    秦天毅听到父亲的呼吸声。
    比刚才沉稳了一些,但那种沉稳之下。
    藏著一种只有在面对重大决定时才会有的凝重。
    “天毅,第二件事,是关於我自己的。”
    秦建邦的声音变得很低很低。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已经斟酌了很久才终於说出口的。
    “上面决定调我去汉东省,担任省委书记。”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
    秦天毅握著听筒的手微微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汉东省,省委书记。
    他父亲秦建邦,现在是財政部常务副部长,正部级待遇。
    但毕竟还是副职。
    如果调任汉东省委书记,那就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正部级一把手,手握一省大权。
    这意味著秦建邦迈过了从副职到正职的门槛。
    从財政部的一名副手变成了一个省的最高决策者。
    这个台阶,不是谁都迈得过去的。
    而且,秦建邦今年才四十七岁。
    四十七岁的省委书记,在全国范围內都是极少数。
    “爸,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秦天毅的声音有些发涩,但努力保持著平稳。
    “前几天。”
    秦建邦的语气依然沉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
    “汉东省的省委书记突发脑溢血,还在重症监护室,情况不乐观。”
    “上面考虑到汉东省不能没有班长,就决定让我过去接任。”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在飞速地转著。
    前世可没有这回事。
    前世秦建邦在1993年换届时才正式担任財政部部长。
    从常务副部长转正,算是顺理成章的晋升。
    可现在,他却提前被调去汉东省担任省委书记了。
    这说明他的重生,正在引发蝴蝶效应。
    大苏贸易的成功,虽然是秦天毅提议的。
    但真正的好处还落不到他的身上,只能给到秦建邦。
    再加上秦老爷子在军政两界的威望。
    以及秦建邦这些年积累的资歷,上面把他提前放到汉东省去担大任,也就不奇怪了。
    “爸,这是好事啊。”
    秦天毅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篤定而郑重。
    “四十七岁的省委书记,这一步迈出去之后,就是海阔天空了。”
    “等1993年换届的时候,您说不定就能提前打打巔峰赛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传来秦建邦的声音,带著一种难得的笑意,虽然那笑意转瞬即逝。
    “你这孩子,倒是会算。”
    “我还没上任,你就开始惦记换届的事了。”
    “爸,这不是惦记,是心里有数。”
    秦天毅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您这一去汉东省,干到1993年,干出点成绩,再往上走一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四十七岁的省委书记,在国家的政坛上,能有几个?”
    秦建邦没有接话,但秦天毅能听到他轻咳了一声,像是在掩饰什么。
    过了一会儿。
    秦建邦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恢復了惯常的简洁和冷静。
    “天毅,我今天跟你说这件事。”
    “一是让你心里有个数,二是想问问你的想法。”
    “你去过汉东省吗?”
    “对那边的情况了解多少?”
    秦天毅愣了一下。
    他当然了解汉东省。
    前世,他在网上看过无数关於汉东省的新闻和报导。
    对那里的政治生態、经济状况、人文地理,都有一定的了解。
    但那些了解,是基於前世的信息,而不是这一世的实地考察。
    “爸,我没去过汉东省。”
    秦天毅如实答道。
    “但我在京城的时候听人提起过,说汉东省这几年经济发展不错,但干部队伍的问题也不少。”
    “梁群峰……”
    他顿了顿,斟酌著措辞。
    “梁群峰是汉东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在汉东省经营了很多年,根基很深。”
    “您去了之后,可能会跟他打交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秦建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不动声色的篤定。
    “梁群峰这个人,我在京城听说过一些。”
    “他能力是有的,但做事的方式……不太让人放心。”
    “不过他毕竟只是一个省委副书记,我是一把手,到了汉东省,该有的规矩,他得守。”
    秦天毅心中一动。
    父亲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里面藏著的分量却很重。
    秦建邦这是在告诉他,他去汉东省不是去当配角的,是去当家作主的。
    梁群峰在汉东省经营了多少年,那是梁群峰的事。
    他去了之后,一切按规矩来。
    这种底气,不是谁都能有的。
    “爸,您说得对。”
    秦天毅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您去了汉东省之后,先把局面稳住。”
    “梁群峰在汉东省经营了那么多年,根基太深了,容易出乱子。”
    “您先熟悉情况,等站稳了脚跟再说。”
    秦建邦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难得的欣慰。
    “天毅,你考虑得很周到。”
    “爸,还有一件事。”
    秦天毅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关於汉东省,高育良这个人,您听说过吗?”
    “高育良?”
    秦建邦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意外。
    “汉东大学政法系主任,在学术界有些名气。”
    “你认识他?”
    “我不认识他,但我认识他的学生。”
    秦天毅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把高育良的情况说了一遍。
    从高育良的学术背景到他想进入政坛的想法。
    “爸,高育良这个人能力很强,人品也信得过,祁同伟是他的学生,对他的评价很高。”
    “我觉得这个人放在大学里教书太可惜了,如果能给他一个进入政坛的机会,他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来。”
    秦建邦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
    秦天毅能听到父亲的呼吸声。
    均匀而悠长,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权衡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秦建邦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天毅,高育良的事,我记下了。”
    “我会让人先了解一下他的基本情况。”
    “如果合適的话,再考虑怎么安排。”
    “如果不合適,就让他继续在大学教书。”
    “好的,爸。”
    “行了,不说了。”
    秦建邦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简洁。
    “你那边忙你的吧。”
    “汉东省那边,等我安顿好了再告诉你。”
    “婉晴那边你不用担心,家里会照顾好她的。”
    “好的,爸,您保重身体。”
    掛了电话,秦天毅將听筒放回座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脑子里还在转著刚才父亲说的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