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皱著眉头看著他,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將信將疑。
    “亮平,你跟我还藏著掖著?”
    “前阵子你还跟我说钟小艾人不错,让我帮你参谋参谋。”
    “这才过了多久,你就把人给撂一边了?”
    侯亮平心里飞快地转著,脸上却依然保持著那种轻鬆的笑意。
    “陈海,人的感觉是会变的嘛。”
    “我以前觉得钟小艾挺好,但接触下来发现可能不太合適。”
    “芳芳不一样,我跟她在一起特別舒服,不用想太多,就是自然而然的那种喜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
    “你也知道的,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
    “我跟芳芳就是两情相悦,没什么复杂的理由。”
    陈海看著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行,你说两情相悦就两情相悦吧。”
    “我就是觉得有点突然,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突然就在一起了。”
    侯亮平暗暗鬆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陈海的肩膀。
    “感情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缘分到了就在一起了,不用大惊小怪的。”
    陈海没有再追问。
    他靠在椅背上,像是想通了什么,又像是在琢磨別的事。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对了亮平,说到钟小艾。”
    陈海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隨意了几分。
    但语气里带著一种藏不住的好奇。
    “我前几天回家了一趟,听我爸说了一个事。”
    侯亮平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依然不动声色。
    “什么事?”
    “我爸那天下午从省委大院门口走,在门口看到钟小艾了。”
    陈海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压低了的八卦意味。
    “他说钟小艾去省委大院,手里还提著个袋子,像是去看什么人。”
    侯亮平整个人瞬间坐直了。
    他张了张嘴,发现喉咙有些发乾。
    “你爸確定没看错?”
    “確定啊,我爸说他看得清清楚楚的,就是钟小艾。”
    陈海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
    “他还说,钟小艾的表情挺自然的,像是经常去那种地方的人,一点都没有那种生疏或者紧张的感觉。”
    侯亮平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那意味著她是去拜访某个人,而且是被接待的。
    在省委大院那样的地方,能让她进去拜访的人,级別绝对不会低。
    “你爸有没有说钟小艾是去找谁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努力压抑著內心的翻涌。
    “没说,我爸也不知道。”
    陈海摇了摇头。
    “他说他就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没敢多问。”
    “毕竟那种地方,进去的人都不简单,问多了反而不好。”
    侯亮平靠在床头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想起了钟小艾平时的样子。
    安安静静的,不显山不露水,在班里从来不出风头,穿著打扮也普通得很。
    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有背景的人。
    可她怎么会去省委大院那种地方呢?
    他想起自己之前对钟小艾的判断。
    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孩子,长得还行,成绩还行,没有值得特別注意的地方。
    然后他放弃了她,选择了高芳芳,因为高芳芳的父亲即將进入政坛。
    他以为自己算得很精,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最优的选择。
    可现在陈海告诉他,钟小艾的背景可能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亮平,你怎么了?”
    陈海看著他那副失神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事。”
    侯亮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就是有点没想到,钟小艾平时看起来那么低调,居然跟省委大院那边有来往。”
    “是啊,我也没想到。”
    陈海感慨道。
    “平时看她就安安静静的,不爭不抢,谁能想到她背景不简单呢?”
    “不过我爸说了,这种事在汉东大学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不少看著普通的学生其实家里都有来头。”
    侯亮平没有说话。
    他靠在床头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脑子里在飞速地转著。
    钟小艾有背景,而且是不小的背景。
    能住在省委大院的人,至少是省部级。
    他回想自己之前在她面前的表现,回想自己在教学楼门口跟她说的那些话。
    回想她当时那种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神。
    他忽然明白了。
    钟小艾之所以不在乎,之所以不生气,不是因为她不在意他。
    而是因为她根本就看不上他。
    她从头到尾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他在盘算什么,在算计什么。
    她只是懒得说破而已。
    “亮平?”
    “亮平!”
    陈海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你没事吧?”
    “怎么魂不守舍的?”
    “没事,就是有点困了。”
    侯亮平揉了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復正常。
    “昨晚没睡好,今天有点恍惚。”
    陈海看著他,显然不太相信,但没有继续追问。
    他站起身,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
    “行吧,那你先歇著,我回去了。”
    “晚上一起吃饭?”
    “行,到时候叫我。”
    陈海转身走出宿舍,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侯亮平一个人坐在床边。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翻来覆去地想著同一个问题,他是不是做错选择了?
    如果他那天没有向高芳芳表白,如果他继续等著钟小艾的答覆。
    如果他再耐心一点、再细心一点,是不是就能发现钟小艾的真实背景?
    他现在能怎么办?
    他已经跟高芳芳在一起了,已经在所有人面前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了。
    如果他这时候突然掉头回去找钟小艾,那所有人都会觉得他侯亮平是个反覆无常的小人。
    他的人设就彻底崩塌了。
    可如果他继续跟高芳芳在一起,那钟小艾那边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侯亮平站起身,在宿舍里来回踱了几步。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著,像是在下一盘已经走错了好几步的棋。
    高芳芳这边得稳住,不能让人看出他的动摇。
    钟小艾那边,他得想办法挽回一些印象。
    不能太刻意,不能太急切,得自然而然地重新接近她。
    他停下脚步,站在窗前,望著楼下那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的校园。
    他想起自己那天在心里暗暗发的誓,等他出人头地之后,钟小艾別来求他。
    现在他才明白,他根本就没有资格发那个誓。
    从一开始,钟小艾就在高处俯瞰著他的一切算计和表演。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自嘲。
    那天在教学楼门口,她平静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个跟她完全无关的人。
    侯亮平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靠在床头上,开始在心里重新调整自己的计划。
    高芳芳这边他不能放,现在放手反而会引起更多怀疑。
    钟小艾那边他得小心接触,不能急,不能让她觉得他另有所图。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现在做什么都已经晚了。
    钟小艾已经看穿他了,就像看穿一场拙劣的把戏。
    但他不甘心啊。
    他侯亮平在汉东大学政法系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输过。
    他不能就这么认了,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然后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大步走出了宿舍。
    他走得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恢復了惯常的沉稳。
    不管心里怎么翻涌,他都得稳住,都得让人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有太多事需要重新规划了。
    而时间,从来不会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