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车子相撞的声音!
    那辆价值不菲的豪车,就这样一个迴转,车头面向了他们!
    如同当时她在赛车场上,与夏尔赛车时的那番场景一般!
    两辆车子的车头,就这样直直地相撞在了一起!
    巨大的碰撞声传来,宋瓷感觉到了安全带拉扯的力道!
    但只是一瞬!
    那拉拽的力道消失不见。
    毫髮未伤。
    距离和速度都控制得太好。
    一声巨响过后,那驾驶位上的年轻司机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面前已经报废的豪车。
    前视玻璃后,宋瓷先是看到了一双白皙修长的指骨。
    那双手乾净漂亮,指骨分明。
    过於漂亮,过於熟悉。
    沿著那指骨往上,能够看到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昭示著车主的情绪。
    再往上看,那位豪车车主的西装衬衣袖间……
    是一枚幽绿色的袖扣。
    距离有些远,宋瓷看不真切。
    她只觉得有一瞬的恍惚。
    下一秒,有光照进那辆豪车內。
    反光的玻璃下,那辆车的主人缓缓抬眸。
    宋瓷猛然对上了那张熟悉又晦暗的脸,俊美冷肃,清冷矜贵。
    只是那双眼睛太冷太沉了。
    如同伺机而动的兽,千钧一髮。
    几乎是下意识的,宋瓷的脑海中只出现一个念头——
    逃。
    驾驶位上的那位年轻司机惊魂未定,双手紧紧地抓在方向盘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那辆豪车主人的车技过於优越,以至於两辆车相撞在一起,反倒是那辆劳斯莱斯损失惨重。
    他们的车子车头陷进去几分,两人却没有半分受伤的跡象。
    甚至连安全气囊都未弹出。
    缓了半晌,终於骂骂咧咧地解下安全带下车,司机朝著那辆豪车的主人走去。
    “妈的,你不要命了!!”
    “给我下来!有钱了不起啊!”
    “给我滚下来!你別想跑!!”
    “我已经报警了!今天这件事我们没完!!”
    “……”
    那位司机高声怒骂著。
    车门缓缓打开。
    一只手工定製的皮鞋落在湿润的伦敦街道地面。
    男人走下车来,目光却並未朝著那怒骂的司机看向一眼。
    就在这时,一辆车子出现在那辆豪车后。
    一位助理模样的男子快步来到司机面前,拦下了怒骂不止的司机。
    一张支票连带著一张卡推到那位司机面前,那位助理不知说了什么,司机的模样变了又变,愣愣地看著那张支票上的数字。
    张大了嘴巴,错愕又震惊地看向那位助理。
    偃旗息鼓,一句脏话也骂不出来了。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小时。
    ……
    刚刚趁著司机与男人对峙的工夫,宋瓷下了车子。
    连行李箱都没拿,宋瓷转身想走。
    可她甚至只是才转身。
    下一秒,十几辆黑车围在了事故现场,將车子和人全部包围起来。
    过於巨大的阵势,让那原本已经呆愣的司机嚇得瞪圆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身姿挺拔,清冷矜贵的男人,又看向自己刚刚乘载的女士。
    ——他似乎,载了什么不该载的人。
    而自始至终,那位西装革履的男人,未看向除了那位女士的其他人一眼。
    无数辆黑车將四下的道路全部围堵,水泄不通。
    分明是主干道,分明是早高峰。
    但宋瓷这时才发现,似乎从刚才到现在,除了这些车,没有一辆车子从周围经过。
    也是这一刻,宋瓷终於明白了旁人对祝砚錚所拥有权利的那句形容。
    ——手眼通天。
    黑车內,几个保鏢从车內走了下来,站在自己车子面前没动,神情恭敬,一言不发,等待著车主人的指令。
    所有的道路都被封死围堵。
    再无逃跑的可能。
    宋瓷有些懊恼地闭了闭眼,头皮发麻。
    转过身去,少女终於重新对上了远处那人的视线。
    一身深色的西装,男人气质冷冽矜贵,周遭的喧囂或尘土,不近他周身半分。
    两人之间隔得有些远。
    私人定製的皮鞋一步一步,落在地上,发出闷沉的响声。
    宋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眼珠动了动,思考著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她还有什么手段,还有什么活命的把柄?
    樱唇紧抿,宋瓷的脑海一片空白。
    想不到了。
    所有的底牌似乎都用光了。
    山穷水尽。
    指骨微微攥紧,宋瓷往后退著,直到退到一辆车身前,退无可退。
    男人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步调缓慢,如同鼓槌敲击在她的心口。
    “噗通——”
    “噗通——”
    她终於看清了男人的神情。
    那双黑眸漆黑得仿佛打翻的墨池,神情晦暗,眸光明灭。
    “噗通——”
    “噗通——”
    直到熟悉的,清冽的雪鬆气息再次席捲而来,不容置喙地將她包裹,侵略。
    从京市到伦敦,8150公里,10个小时的飞机。
    此时此刻,男人站在了少女面前。
    近在咫尺。
    “噗通——”
    “噗通——”
    宋瓷脸色苍白,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
    伦敦街头的冷风捲起她的长髮,吹起男人的衣摆。
    他会说些什么?
    他会对她说些什么?
    愤怒的报復,冰冷的嘲讽,亦或是……失望的训斥?
    宋瓷不知道,宋瓷也不愿去想。
    她低著头,转了转眼珠。
    就在这种时候,她还想著有没有办法脱身。
    但是脑海中將所有的计划內容想了个遍,全部行不通。
    绝路。
    再没办法了。
    想到这里,宋瓷微微闔眼,攥紧的指骨微微鬆开。
    她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迎接他的报復与嘲讽,愤怒与鄙夷。
    她准备好了。
    低下头去,宋瓷一言不发。
    他会说些或做些什么都好,宋瓷逃不掉了。
    冷风呼啸在她耳畔。
    不知过了多久。
    终於,宋瓷听到了头顶上男人的声线。
    像是许久没有说话,像是乾涸太久的枯地迎来了清泉甘霖,像是终年不化的积雪终於消融。
    男人的嗓音晦暗不明,低沉沙哑。
    “阿瓷乖。”
    “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