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鹤眠的声音和刺客头目掌心的白光同时炸开。
    一团纯粹到令人作呕的污染能量,从他掌心里猛地翻涌出来。
    “退!”
    谢临舟根本不需要寧鹤眠那一声提醒。
    在异变发生的前一瞬,他扣在言祈腰侧的那道水光绳索已经绷紧。
    没有丝毫犹豫,谢临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异能强度,卷著言祈整个人疯狂向后方坠去。
    生死关头,天才们的肌肉记忆远快於大脑。
    “轰!” 赫连铁几乎是下意识地將巨盾砸向正前方,岳沉霄眼皮都没眨,单手抬起。
    深蓝寒意贴著金属地板狂卷,像一座看不见的山骤然压下。下一瞬,厚重冰墙拔地而起,硬生生挡住第一波污染。
    言祈被谢临舟拖得后背撞上墙壁。
    好消息,没死。
    坏消息,马上也不一定。
    污染正从冰墙和盾面边缘往两侧挤。再这样挡下去,整团东西会被压成一圈,沿车厢內壁反扑回来。到时候谁都躲不开。
    “见川!”言祈声音传出。
    林见川已经抬手,幽蓝规尺线从他指尖炸开,贴著地面、门框、旗槽底座和眾人脚边飞快合拢。
    林见川膝盖一沉,单手按地,指节白得发青。
    “十秒。”他说。
    不,十秒太长了。
    下一瞬,界线被污染咬出细密缺口。
    林见川改口:“三秒。”
    他声音还是平稳的,额角却被飞溅的碎片划出一道血线。
    三秒已经够了。
    言祈和第七小队眾人身上的某样东西,同时亮了起来。那是在玉京集市上,言祈隨手送给他们的黑羽雪晶饰品。
    江厌离领口下的护符先炸出一片冷白光,闻照雪腕侧手炼烫得她指尖一顿,林见川领针边缘浮出细小的黑羽暗纹,谢临舟袖口下那点雪光贴著水光一闪。
    最后是言祈耳侧。那枚已经暗过一次的雪晶耳坠轻轻颤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沉寂里强行拽醒。
    下一秒,五片薄薄的黑羽虚影展开。
    不大,甚至称不上盾。
    可它们刚好挡在所有人的要害处,像有人在灰白浪潮里替他们各自按住了一口气。
    996在脑海里尖叫。
    【宿主!基础护身道具使用过载!】
    言祈:“闭嘴。”
    灰白污染光撞上黑羽虚影,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三秒,已经过了一秒半。
    剩下那一下,得他来。
    冷白顶灯在能量乱流里忽明忽暗,火星从灯管边缘炸开。
    言祈背抵著残破舱壁,黑色风衣被狂风掀起,耳侧那枚雪晶耳坠在黑髮下亮了一瞬,像一粒落进夜里的霜。
    他抬眼。那张脸白得没有血色,眉眼却冷清淡漠。
    “坠落的灰雪,当归於无声的深处。”
    话音落下的剎那,风声、冰裂声、金属尖叫声,全被按低了一截。
    灰白污染光猛地停住。
    言祈脚下的阴影被灯光拉长,漆黑鸦羽无声坠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玄鸟俯衝下来,衔住那团失控的厄运,硬生生把它从反扑的轨跡上拽了下去。
    幽蓝规尺线骤然亮到刺眼。
    冰墙、巨盾、水光、白金火、琉璃火,在同一瞬被压向地板裂缝。
    轰——!
    污染潮塌进列车底层,整节主控车厢狠狠一震。
    言祈眼睫颤了一下,血腥味顶上喉咙,他指节发白,仍旧握著无昼刀鞘,硬是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只一线殷红没藏住,从唇角溢出来,冷白灯光一闪,那点血红衬著他苍白的脸,漂亮得近乎耀眼。
    言祈抬手,用指背慢慢蹭掉。
    不能吐,现在吐太丟人。
    而且谢临舟就在旁边,更丟人。
    主控车厢的灯彻底灭了,黑暗压下来。所有人都在那一瞬屏住了呼吸。
    地板下方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整列冰原列车的骨架被人从底部狠狠敲了一记。灰白污染光顺著裂缝往门线外侧喷出半截,又在半空里被一层看不见的断层撕碎,碎成细小的灰絮。
    刺客头目终於不笑了。他掌心那团光反卷回去,灰白祭纹从皮肤下一寸寸裂开。岳沉霄的寒意还压著他半边身体,祝青萝的藤线也没松,可那具身体已经被自己的污染烧空,像一截被掏尽的壳。
    寧鹤眠闭了闭眼,唇色白得厉害。
    赫连铁的盾面裂开一道缝,乌骨的骨盾碎了一地,洛明河的净水琉璃暗下去。林见川按在地上的手鬆了一下,幽蓝规尺线熄掉大半。
    言祈第一眼先看江厌离。
    还在。
    江厌离半跪在地上,领口的雪晶护符已经暗下去,他抬头时眼睛亮得嚇人:“言哥!”
    闻照雪站在另一侧,腕侧手炼冒著一点焦味,她枪口还没放下,视线却已经落到言祈脸上。
    林见川低头抹掉平板上的灰,没说话。
    谢临舟离言祈最近。
    水光还扣在他腰侧,刚才那一下拖拽没有松。谢临舟伸手按住言祈手腕,指腹刚碰上去,脸上的温和就淡了。
    太冷了。
    言祈把手往袖子里收了一点:“先看大家污染值。”
    谢临舟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发冷:“队长,你最好祈祷我现在很忙。”
    言祈心想,那我祈祷一下。
    门外传来一声极沉的空间震响。
    ……
    主控车厢外层通道,最后一片灰白污染雾被硬生生撕开。
    秦既白站在断开的接驳桥前,指间还压著未散的黑色空间裂隙。【天地无岸】把污染雾与主控车厢之间的距离拉成一片不可逾越的断层,试图贴著车壁钻进去的灰絮在半途被搅碎。
    苏停云手里的铁令钉在系统面板上,混乱的维修流程一条条被压回正轨。
    “医疗组,进。”
    顾寒岳收刀,靴底碾过一枚碎裂的灰白祭纹。
    白梔带人衝进主控车厢时,冷白灯光刚刚重新亮起。
    她一眼扫过满地碎冰、血跡、焦黑藤线和中央那面还立著的黑旗,脸色冷得能结霜。
    “全员原地,污染值复测。”
    江厌离刚想往言祈这边爬,被白梔一手按回去。
    “你也一样。”
    江厌离急了:“我没事!”
    白梔:“你有没有事,我说了算。”
    谢临舟没有再追问,只把水光压得更轻,贴著言祈腕侧一点点检查。
    言祈靠著舱壁,慢慢把那口血气压下去。
    广播就在这时响起。
    【冰原列车即將抵达玉京学院月台。】
    【第二赛区最终结算封存完成。】
    【最高结算分归属:第七防卫学院。】
    车窗外,漫长的雪原尽头终於露出玉京学院的月台。穹顶打开,阳光从高处落下来,亮得人眼睛发酸。
    医疗组终於允许学生转移。
    五校的人陆续下车,狼狈得体面不了一点。可月台上的欢呼声越来越高,鲜花被拋起来,礼炮在穹顶下炸开,金色碎屑像一场迟来的雪。
    江厌离终於憋不住,扭头冲他笑。
    “言哥,我们贏了!”
    言祈脚步停了一下。
    他看见江厌离亮得发烫的眼睛,看见闻照雪別开脸却没压住的唇角,看见林见川终於合上平板,看见谢临舟镜片后那点还没散开的紧绷。
    还看见更远处,拓跋烈坐在担架边冲他们竖了个拇指,岳沉霄朝这边点头,陆焚星站在阳光和白金余焰里,冷著脸看过来。
    言祈转过身,迎著满月台的阳光和欢呼,对他们笑了一下。
    “嗯。”
    他说:“我们贏了。”
    下一秒,笑意僵住。
    猩红的血从他唇角溢出,顺著苍白下頜往下坠。
    谢临舟瞳孔骤缩:“言祈!”
    言祈听见了。
    可眼前的阳光忽然碎成一片白。
    他身体往前倒下去。
    最后一眼,是江厌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少年撞开人群,疯了一样朝他奔来。
    “言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