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留下的一箱子中药材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
    七十味珍珠丸,顾名思义,是七十味珍贵药材製成的。
    有安神镇静,解毒解痉的功效。
    因为是藏药,所以拉旺医生很熟悉这款药的药效。
    拉旺医生眼无比震惊:“你怎么会这么珍贵的药?”
    七十味药材,包含多种珍贵成分,在藏区素来有“一丸药能换一头氂牛”的说法。
    都別说稀缺程度好不好买到了。
    就是能买到,市价也要卖到一千元往上。
    “我姥姥留下的,要是能用的话,我回家给您取过来。”
    “能用!”拉旺医生点头。
    林昔急著要回家去拿,脚步刚迈出去,就被阿妹一把拉住。
    “那么贵的药……林昔……”
    阿妹噙著泪摇头。
    母亲的身份,她说不出不给孩子救治的话。
    但如果用药,她一个月四十块钱不到的工资,一辈子可能都攒不下这个钱回报。
    “没事。”林昔懂阿妹的欲言又止。
    安慰她:“我姥姥留下的药挺多的,不差这一丸。”
    “而且药嘛,本身就是治病才有价值,囤著就不值钱了。”
    药是林昔的,需要被救助的人是阿妹的女儿,在场所有人都无法代替两人做这个决定。
    只得默默看著。
    见阿妹迟迟不鬆手,林昔说:“老话不是说得好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说不定我把东西捨出去了,我自己以后就不生病了呢。”
    “先管孩子,物品再贵重,贵重不过人命。”
    最后这句话。
    哪怕是军医院里见惯了生死的大夫,也都听得动容。
    阿妹终於把手放开,“谢谢你林昔,真的谢谢……”
    “没事。”
    现在不是道谢的时候,林昔安抚地拍了拍阿妹的肩膀,拉著萧经闻手腕。
    “你陪我回家里拿药。”
    “好。”萧经闻点头。
    自行车就在楼下,两人如同往日下班一样,乘著车回家。
    环在男人腰间的手压了压,林昔察觉到萧经闻肌肉比平日里紧绷很多,侧头望过去。
    “你不太高兴?”
    “嗯。”哪怕生著气,萧经闻也不捨得不理林昔。
    只能用话少来反抗。
    猜出萧经闻在闹脾气,林昔哄他:“因为我带阿妹来医院的事?”
    既然说到这了,萧经闻抿了抿唇,也索性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林昔。”
    两人在一起之后,私下里,萧经闻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
    这是头一回。
    抓著萧经闻衣角的手晃了晃,“在呢在呢。”
    故意带著撒娇的语气。饶是再狠心的男人也无法开口说狠话了。
    萧经闻心头一软,强撑著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她。
    “你前几天自己说过的,帮助別人,要建立在自己安全的基础上。”
    “我知道你心疼阿妹,但是你不能让你自己处於险境。”
    身后没有应答。
    萧经闻不打算让林昔就此糊弄过去,这是原则问题。
    他追问林昔:“你当时看盼娣高烧不退又拉又吐的,难道就没想过她是传染病类的吗?”
    还真没想过。
    毕竟她出生的年代,疟疾已经是绝种的疾病了。
    但她不能这么跟萧经闻说。
    她不说话,萧经闻就把她的沉默当做了默认。
    继续问:“明知危险,还要让自己陷入险境,你的聪明呢?”
    “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出事,我怎么办,爸妈怎么办?”
    男人嗓音冷沉,字字鏗鏘有力。
    两人婚后从未发生过爭吵,萧经闻的冷脸、狠厉、寡言,林昔都是从別人口中听到的。
    当时只觉得对方形容夸张。
    萧经闻明明是个细心、绅士、温柔的男人。
    今天一看,他不过是把最柔和的一面留给了自己。
    “对不起。”林昔低声道歉。
    她有空间,有灵泉,无论什么疾病,她都能保证自己不受损伤。
    但这件事萧经闻並不知道。
    萧经闻没有上帝视角,他此刻训她,理所应当。
    女声小声的道歉,弥散在风里,听起来无比委屈。
    萧经闻顿了顿,没再继续说下去。
    两人一路沉默著回到家中。
    幸好林昔有先见之明,在抵达藏市那天,就把药丸拿出来收在柜子里了。
    安抚萧经闻的事不急,林昔急匆匆拉开柜子找药。
    动作间,萧经闻从她背后抱上来。
    “对不起,凶了你。”
    只有六个字。
    而这六个字却比什么都沉重。
    林昔笑了下,找出药丸,放进小盒子里,转身。
    也学著萧经闻的姿势,反抱著他,手安抚地在他紧绷的背脊上拍了拍。
    “不用道歉,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嗯。”萧经闻头埋在林昔颈窝里,闷闷应了一声。
    甚至带著颤音。
    掌心在男人后腰上拍了拍,林昔说:“可是你换位思考想一想,我不能见死不救吧?”
    用见死不救这个词言重了。
    但道理大差不差。
    林昔说:“这就跟,我支持你出任务保卫祖国一样,我遇见能帮的事,肯定也想帮。”
    萧经闻何尝想不通这个道理。
    他直起身子,看著林昔的眼睛,摇头:“不,不一样。”
    “嗯?”林昔疑惑著反问了一声。
    萧经闻说:“我不想你受任何的伤。”
    道理是道理,私心是私心。
    林昔默默看著萧经闻的眼睛,感受著其中满到要溢出来的爱意。
    顿了顿,点头:“知道了,我下次注意。”
    “嗯。”萧经闻点头答应。
    林昔把人推开:“那我们快点赶回去,有话等盼娣的事了了再说。”
    “好。”萧经闻又一次点头。
    两人急匆匆拿著药丸赶回到医院,交给拉旺医生。
    “医生你给看看,这药还能不能用?”
    到底不是药学专业的,林昔只能通过姥姥留下的字条,知道这个药是治什么的。
    至於药效,还要听专业医生的。
    拉旺藏医双手小心接过林昔的盒子,缓缓打开,拿出药丸放在鼻下嗅了嗅。
    “能用!”拉旺藏医点头。
    喜笑顏开的神色,林昔不用萧经闻翻译都猜到了答案。
    “你快让拉旺藏医给盼娣服下。”拉著萧经闻袖子,林昔催道。
    萧经闻负责翻译。翻译后,拉旺藏医立马进到病房里救人。
    许医生跟著一起进去。
    病房门关上,所有邻居家属都被关在了门外。
    林昔看了眼踮脚往病房里看的李翠环,轻轻一笑:“既然盼娣已经有治疗办法了,咱们现在也別閒著,有些事是不是得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