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孩子的事,向来只由爸妈说了算,爷爷奶奶说了不算。
    任由李翠环再喊再闹,孩子在阿妹肚子里,只要她不想,谁也强迫不了她。
    阿妹语气坚定:“谢谢拉旺医生,我决定好了。”
    “我得留在这好好照顾盼娣恢復,给她赚钱,养她长大。”
    “这孩子既然没落地,那就是缘分不到。”
    “我不能为了他伤害跟我相依为命的女儿。”
    “你放屁!她说了不算,我是孩子的奶奶,我能代表我儿子下决定!不行,就得保儿子!”
    刚才佛口蛇心假面慈悲的奶奶,在二选一的致命关头,露出了本性。
    “那是男孩!我们老赵家的男孩!阿妹你敢!”
    李翠环还没等闹起来,就直接被派出所两位同志一左一右架了起来。
    手銬戴上。
    “李翠环同志,你涉嫌故意伤害,跟我们回所里吧。”
    刚才一心惦记大孙子,李翠环都以为自己下药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她双手死死抓著病床栏杆,不走。
    “什么故意伤害,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我那是不小心!”
    围观看热闹的人或许会被李翠环煽动情绪,赵所长可不会。
    他冷笑著解释:“法律可不会考虑你的动机,要是你今天投个毒因为不小心,就能被宽恕了,那明天就满大街都是不小心杀人的了。”
    “就是!”看热闹的大傢伙跟著一同附和。
    眼看著架著她的两个民警要过来掰她的手,李翠环彻底慌了。
    “不对!我都配合政府承认了,不应该坦白从宽吗!”
    “而且我伤害的是我孙女,这属於家务事,家务事我们私下自己解决就行,你们瞎跟著掺和什么!”
    当下法律条款不完善,確实,如果孩子能醒,母亲也选择不追究的话,是可以按照家务调解结案。
    赵所长瞥了眼病床上的阿妹,问李翠环:“你说是家务事?”
    “那这个要看你儿媳妇给不给你出谅解书了。”
    “她必须给!”李翠环甚至问都没问阿妹。
    握著床栏杆,直起身,看向阿妹,语气半奚落半威胁道:“阿妹,你可想好了,你要是不给我出谅解书,大刚出来,知道你为了那个小丫头片子把她亲妈送进去。”
    “到时候有你跟那死丫头受的!”
    阿妹都选择不保胎了,她也不用顾忌著她这个肚子了。
    把人气死拉倒!
    孕妇受不得气,尤其是在这种本就流產情绪不稳的情况下。
    李翠环自己生了那么多孩子,最知道怎么拿捏妇人。
    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阿妹就又激动地唇色惨白了,胸口剧烈起伏著。
    “我要离婚。”
    她看向派出所的赵所长,求助道。
    赵所长自己也是有闺女的人。
    换位思考,要是他闺女在婆家受了这么大气,他掏枪毙了对方的心思都有。
    可……婚姻的事,这是李翠环犯错,人家赵大刚好好在监狱里呢,赵大刚不同意,他可怜阿妹,却也无能为力。
    用力嘆了口气,赵所长朝著阿妹摇了摇头,无力道:“阿妹同志,抱歉啊,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別说这个时代。
    就是后世,那个响彻全网的虐妻案当事人,离婚也是周折了好几年才顺利拿到手续。
    阿妹一听赵所长不能帮她离婚,整个人瞬间心气神都泄了。
    眼泪啪嗒啪嗒地往床单上落。
    李翠环见此,囂张得意的嘴脸更甚了。
    威胁阿妹说:“我提醒你阿妹,你自己倒是无所谓了,你可还有盼娣呢!女子婚约向来是父母之命,你今天敢不给我谅解书,大刚出来那年,我就要让他把盼娣嫁给一个老鰥夫!”
    “別怕妈妈。”
    一道微弱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
    大家刚才都只把注意力放在了阿妹和李翠环身上,谁也没注意到盼娣是什么时候醒的。
    盼娣吃完药好一会了。意识一直都醒著,只是身体太虚弱,睁不开眼。
    她听见奶奶威胁妈妈,很心急。
    直到察觉到妈妈眼看著要被逼迫著妥协了,才终於用尽全力,睁开了眼睛。
    侧过头。
    两张病床的间隔只有半米。
    盼娣惨白的没有血色的小脸看向阿妹,伸出还掛著针头的一截小小脆弱的手臂。
    告诉阿妹:“妈妈你別怕,不要受奶奶的威胁。”
    “做你想做的,不用考虑我。”
    “我长大了之后我可以跑,她们想把我嫁人也抓不到我。”
    四岁的小孩子,本该是最天真浪漫的年纪。
    此刻,却少年老成的说出了这样的一番话。
    在场眾人都是为人父母的,闻言,纷纷动容著红了眼眶。
    阿妹也早就控制不住泪水了。
    盼娣醒了,她一方面高兴,一方面又心疼。
    赵大刚的混蛋她是知道的。
    小孩子说话天真,盼娣觉得自己能跑。
    可户口在赵家,她要怎么跑呢?跑去哪呢?
    当没有粮油关係的黑户,或者是盲流?
    心疼到颤抖,阿妹深吸著气,抬起头。
    不甘心妥协,她救命稻草一样去找林昔的影子。
    林昔已经帮了她那么多了,她不应该再麻烦她,连累她的名声。
    可,实在是没活路了。
    “林昔……”阿妹走投无路地喊了一句林昔,“你能再帮我一次吗?”
    “帮你离婚吗?”林昔跟她確认。
    这么问,定然是有办法。阿妹瞬间眼前一亮,点头:“对。”
    林昔默默看了她一眼。
    没绕弯子,直接给出阿妹解决方案,“出谅解书可以。你让李翠环去说服赵大刚跟你离婚。”
    “谅解书和离婚协议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如果一件事无法解决,那就拉著船上所有的人一起送命。
    利益捆绑在一起,大家才都有活路。
    李翠环不想坐牢,就自己去说服她儿子。
    反正对於阿妹来说,这件事只有最坏和更坏的结果。
    刚刚没开口,她是在等阿妹做决定。
    这个主意一说出来,李翠环人傻了。
    赵所长和看热闹的人却笑了。
    “萧团长,你这媳妇可太聪明了。”
    “嗯。”萧经闻答应得冷淡。
    可身边几个熟悉他的战友却发现了,他们萧团长此刻脸上的笑,可比他自己上表彰大会领个人二等功的时候都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