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的大脑,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
    宕机了零点零一秒。
    季云深!
    虽然是第一次见真人。
    但这名字,这脸,早就被原主刻在了dna里。
    这就是那个,让原主当了七年替身的白月光?
    这就是那个,让顾清晏心心念念了七年的男人?
    沈渡的第一个念头。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
    就这?
    长得是人模狗样的,气质也挺温润。
    但跟自己比,好像也没帅到惨绝人寰的地步嘛。
    顾清晏的眼光,也不过如此。
    他的第二个念头,是反手就把门给甩上。
    管你什么白月光黑月光,別耽误我搞钱!
    然而,就在他手腕即將发力的瞬间。
    那该死的九年义务教育和四年高等教育。
    像紧箍咒一样勒住了他的本能。
    不行。
    咱是受过教育的人。
    不能这么没礼貌。
    於是,沈渡脸上瞬间堆起了温顺又疏离的职业化假笑。
    “您好,请问您找谁?”
    门外的季云深,显然也没想到开门的会是个男人。
    还是一个,跟自己年轻时有七分相像的男人。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审视。
    但很快便被完美的温和笑容所取代。
    “你好,我找顾清晏,我是她的朋友,季云深。”
    他特意在“朋友”两个字上。
    加了点意味深长的重音。
    沈渡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朋友?
    哪个正经朋友,一上门就抱著一大束红玫瑰?
    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哦,季先生啊,久仰大名。”
    沈渡侧开身子,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不过不凑巧,顾总她不在家。”
    季云深走了进来,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视著別墅內的装潢。
    这別墅的每一个角落。
    都透露著顾清晏那標誌性的、冷淡又奢华的品味。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片冷淡之中。
    又夹杂著一些不和谐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元素。
    比如玄关处,那双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男士拖鞋。
    比如客厅的茶几上。
    那个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印著卡通图案的马克杯。
    这些细节,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得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你是?”
    季云深终於將目光,落回到沈渡身上。
    “我姓沈。”
    沈渡言简意賅,多一个字都懒得说。
    然后,场面就这么尷尬地冷了下来。
    沈渡本来只想给他倒杯白开水,赶紧打发走。
    可转念一想,自己等会儿要泡茶提神,继续码字。
    算了。
    多一双筷子是多,多一个杯子也是多。
    不能让人说顾家待客不周。
    “季先生,喝茶吗?”
    “麻烦了。”
    季云深客气地点了点头。
    沈渡转身走进开放式厨房。
    从柜子里拿出茶叶罐和一套精致的茶具。
    他烧水、温杯、投茶、冲泡。
    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赏心悦目的从容。
    季云深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微微眯起。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看他在这栋別墅里的姿態。
    熟稔又自然,完全不像个下人或者保鏢。
    难道……
    一个让他极度不悦的猜测,浮上心头。
    沈渡端著两杯泡好的茶走过来。
    將其中一杯放在季云深面前的茶几上。
    “请用。”
    然后,他就在季云深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自顾自地吹了吹茶水,准备开喝。
    他得赶紧润润喉,等会儿还要继续奋战呢。
    可对面的季云深,却完全没有喝茶的意思。
    他依旧在那左瞅瞅,右看看。
    一副追忆往昔、感慨万千的文艺青年模样。
    沈渡在心里默默地评估了一下。
    目测身高一米八左右,跟自己差不多。
    体型偏瘦,斯文败类款。
    真要动起手来,自己常年干家务外加锻炼,体力充沛。
    分分钟就能给他按在地上摩擦。
    確认了武力值上的绝对优势。
    沈渡心里更踏实了。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搞钱。
    对於这种情情爱爱、爭风吃醋的戏码。
    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爱咋咋地,別耽误我赚钱就行。
    可看著这傢伙就搁那杵著。
    跟根电线桿似的,也不是个事儿啊。
    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朋友!
    沈渡放下茶杯。
    决定主动出击,速战速决。
    “那个,季先生。”
    季云深闻声,终於收回了那副“伤感”的表情,看向他。
    “嗯?”
    “首先呢,我再说一遍,顾总她不在家,上班去了。”
    沈渡竖起一根手指。
    语气平静得像在做工作匯报。
    “其次呢,你今天来,有什么诉求,你可以直接说。”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
    “我能办的,就顺手给你办了。
    办不了的,我也可以帮你转达。
    咱们都挺忙的,就別在这乾耗著了,你觉得呢?”
    这番直白到近乎粗鲁的话。
    让季云深准备好的一肚子“深情寒暄”和“茶艺表演”。
    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脸上的温和笑容,都僵硬了片刻。
    他设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
    对方可能会是嫉妒的、愤怒的、自卑的、甚至是挑衅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
    “你有什么事赶紧说,別耽误我下班”的社畜態度。
    这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蓄力一拳。
    结果打在棉花上。
    季云深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好表情。
    “沈先生说笑了,我没什么特別的诉求。”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试图重新掌握谈话的主动权。
    “我只是刚回国,想来看看清晏。
    我们……毕竟有七年没见了。
    这七年,她一个人撑著这么大的公司,一定很辛苦吧。”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恰到好处的疼惜和怀念。
    “我这次回来,就是想……”
    “打住!”
    沈渡直接抬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大哥,你搁这演偶像剧呢?
    还茶艺展示?
    你那点道行。
    在我前世,那一百二十八个小姐姐面前。
    连提鞋都不配!
    “季先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沈渡身体微微前倾,盯著他的眼睛。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是白月光,我是替身,这事我门儿清。”
    “你俩那点陈芝麻烂穀子的往事,我没兴趣听。
    顾清晏她辛不辛苦。
    也轮不到,你一个七年都没影儿的人来心疼。”
    “你今天来,无非就是想宣示一下主权。
    顺便刺探一下我这个『替身』的底细。
    看看我够不够格当你的绊脚石,对吧?”
    沈渡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
    精准地戳破了季云深那层温文尔雅的偽装。
    季云深的脸色,终於沉了下来。
    他放下了茶杯。
    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著一丝冷光。
    “沈先生,你说话,何必这么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
    沈渡笑了。
    “我这叫效率优先。”
    他站起身,走到季云深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我再说最后一遍,顾总不在。
    你要是想等,就在这等。
    你要是想走,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至於你那束花……”
    沈渡的目光,落在那束娇艷欲滴的红玫瑰上。
    “別墅里有花瓶,你可以自己找个地方插起来。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顾总她,对玫瑰花粉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