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总她,对玫瑰花粉过敏。”
    沈渡的声音不大,轻飘飘的。
    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季云深的脸上。
    他脸上那副温润如玉的完美面具。
    在这一刻,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季云深的笑容僵住了。
    他捧著那束鲜艷欲滴,仿佛还在滴著血的红玫瑰。
    手就那么尷尬地悬在半空。
    过敏?
    怎么可能!
    七年前,他送她的第一束花,就是玫瑰。
    她当时明明笑得很开心,还说很喜欢!
    “你……”
    季云深张了张嘴,想说“你胡说”。
    想质问他凭什么知道。
    可话到了嘴边。
    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那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神。
    他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
    他凭什么知道?
    就凭他住在这里。
    就凭他这七年,都待在顾清晏的身边。
    而自己呢?
    自己这七年,又在哪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辱和愤怒。
    猛地从季云深的心底窜了上来。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一个准备了全套的深情戏码。
    结果一上台,就被人当眾拆穿了道具的小丑。
    他以为自己,手握的是七年前的旧情剧本。
    是白月光归来,替身退散的王者戏码。
    可这个“替身”,根本不按剧本走!
    他不愤怒,不嫉妒。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敌意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像陈述一个事实一样。
    告诉他,你出局了。
    “你……你……”
    季云深指著沈渡。
    你了半天,一张俊脸憋得通红。
    最终,所有的不甘和愤怒。
    都化作了一句色厉內荏的“你给我等著!”
    然后,他將那束玫瑰,重重地往地上一摔。
    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沈渡看著那扇被重重关上的门。
    又低头看了看散落一地的玫瑰花瓣。
    撇了撇嘴。
    就这?
    就这点战斗力?
    我还以为王者归来,结果是个嘴强王者?
    啥也不是。
    垃圾。
    沈渡摇了摇头,隨手拿起扫帚和簸箕。
    三下五除二就把门口的“案发现场”清理乾净。
    然后,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上午时间,还剩两个半小时。
    不能浪费!
    他將这点小插曲,瞬间拋到九霄云外。
    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回自己的臥室。
    关门,反锁。
    搞钱!
    没有什么比搞钱更重要!
    “继续!上班!”
    “噼里啪啦——”
    安静的臥室里,只剩下键盘被疯狂敲击的声音。
    沈渡感觉自己,彻底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態。
    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快到几乎出现了残影。
    脑子里。
    那两本鸿篇巨製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情节。
    都清晰得像是直接刻在他的脑硬碟上。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感觉自己的背后,站著总管,站著辰东!
    两位大神正在给他递烟倒水,拍著他的肩膀说:
    “小伙子,我看你骨骼清奇。
    网文界的未来就靠你了!”
    两个半小时后。
    当沈渡敲下最后一个句號时。
    他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又捏了捏僵硬的脖子。
    看著两个文档右下角,那双双突破两万的字数。
    脸上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搞定!
    又是一笔巨款即將到帐!
    打包发给胖子后。
    他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时间,上午11点半。
    差不多,又到了给饭搭子做饭的时间了。
    虽然那个女人脾气古怪,阴晴不定。
    但看在钱和妹妹的份上,这顿饭还是得做的。
    职业素养,必须有。
    沈渡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走出臥室,溜达到厨房。
    打开冰箱。
    一个糖醋排骨,一个清炒西兰花,再来个番茄炒蛋。
    最后配个紫菜蛋花汤。
    简简单单,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完美。
    就在他把最后一道汤盛出来。
    准备找打包盒的时候。
    “叮咚——”
    別墅的门铃,又特么响了。
    沈渡的动作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谁啊?
    一天天的,还有完没完了?
    这別墅的门槛,是快被踏平了吗?
    他擦了擦手,不耐烦地走到门口。
    通过可视门铃往外一看。
    门外站著一个女人。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裙。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
    头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子。
    被工作摧残过度的疲惫和生无可恋。
    沈渡认识她。
    林菲,顾清晏的首席特助。
    一个传说中,年薪七位数。
    全年无休,比996还福报的顶级社畜。
    原身去公司的时候,经常见。
    每次见她,她都像个高速运转的陀螺,脚下生风。
    她来干嘛?
    沈渡心里犯著嘀咕,还是打开了门。
    “林特助,你好。”
    “沈先生,你好。”
    林菲看到开门的沈渡。
    脸上挤出一个標准的、程式化的职业微笑。
    她推了推眼镜,开门见山。
    “我来帮顾总拿午饭。”
    沈渡一愣。
    拿午饭?
    这午饭,平常不都是自己送的吗?
    看著沈渡那疑惑的表情。
    林菲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
    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飞快地解释道:
    “顾总说……她今天不想看见你。”
    “她说看见你,她的血压就会控制不住地升高。”
    “所以,让我过来取。”
    “……”
    沈渡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林菲。
    足足有三秒钟,大脑才重新开始运转。
    不是……
    我啥也没干啊!
    我一天都待在家里,兢兢业业地搞创作。
    连门都没出。
    这锅怎么又甩我头上了?
    我成什么了?
    行走的血压计?
    沈渡的內心疯狂吐槽。
    脸上却瞬间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的笑容。
    “哎呀,林特助。
    真是辛苦你了,还让你特意跑一趟。”
    他侧开身子,热情地邀请。
    “饭刚做好,还没吃吧?
    快进来,一起吃点。”
    林菲看著他那热情得过分的模样。
    眼角又抽了抽。
    她连连摆手,脸上的职业假笑都快掛不住了。
    “不了不了,沈先生,公司还有一堆事等著我处理。”
    “我拿了饭就得马上回去。”
    “那怎么行!”
    沈渡一脸的不赞同。
    他转身,快步走回厨房。
    手脚麻利地,拿出两个一模一样的保温饭盒。
    將桌上的三菜一汤,分装成两份。
    打包好,他提著两个饭盒走回来。
    將其中一个,直接塞进了林菲怀里。
    “你的。
    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饿著肚子给资本家卖命吧?”
    林菲抱著那个,还带著温热的饭盒。
    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著沈渡,又看了看手里的饭盒。
    眼镜下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不知所措。
    沈渡把另一个饭盒也递给她,顺口问道:
    “看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了。
    最近很忙吧?
    跟著你们顾总,是不是特別辛苦?”
    听到这话,林菲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看著沈渡那张带著关切的脸。
    鼻头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哽咽。
    “沈先生……”
    “顾总她……从昨天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