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山洞里找到的东西、看见的线索,全吐出来。”女媧声音冷下去,“不然……”
    匕首轻划,况天佑皮肤渗出血线。
    况天佑没挣扎,只是死死盯住沈育明,眼睛瞪得发红,嘴唇微张,却没发出声音。
    沈育明垂著眼,侧脸绷紧,手指蜷在袖口里,始终没抬头。
    陈瑜开口,语气平直:“洞里没东西。”
    “胡扯!”女媧冷笑,“你们进洞这么久,连路都摸不清?”
    陈瑜摊开双手:“就一条道,你们跟在后面,全程亲眼所见。”
    他朝地上指了指:“脚印、擦痕、掉落的碎石……哪一处,你们没踩过?”
    女媧眯起眼:“没宝物,你们犯得著豁命闯?”
    “因为况天佑师父叶安雪传信,说此地灵气异常。”陈瑜答得乾脆,“我们只负责查因,不负责寻宝。”
    “来了半天,怪兽撞上三拨,线索一根没捞著。”
    沈育明肩膀一抖。
    况天佑立刻接话,声音沙哑却清晰:“师兄!沈师兄!”
    他喉结滚动,脖子上的匕首隨之微移,血珠滚落:“你真要站那边,看著他们拿刀架我脖子上?”
    “师傅……还是盼著你能回头。”
    况天佑喉结一紧,呼吸滯住。女媧五指如铁箍,死死扣在他颈侧。他猝然呛咳,肩膀绷直,指节泛白。
    沈育明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二十多年同门习艺,叶安雪手把手教他扎马步、调气息、辨灵脉……那个总在晨雾里等他练完功才端出一碗热粥的师傅,此刻正被按在石壁上,喘息粗重。
    女媧余光扫见沈育明低垂的眼睫,嗓音陡然压沉:“沈育明,別听他们现编的词儿。”
    “老大交代的事,现在就得办利索。”
    沈育明喉结滚了滚,目光从况天佑青紫的脖颈挪开,声音压得极低:“下手轻些。人伤重了,线索也断了。”
    这话只钻进女媧和况天佑耳朵里。
    陈瑜没眨眼,马叮噹指甲掐进掌心,马小玲左臂衣袖撕裂处渗著血丝……三人盯著女媧的手,像盯著隨时会落下的铡刀。
    陈瑜脑中念头飞转。碎片不能交。不知用途,更不知会不会被用来引燃夜如火的焚世之火。可况天佑若真被拧断气,他们连翻盘的筹码都没了。
    他往前半步,声音平直:“刚那头怪兽,你们亲眼所见。”
    “一路过来,全是这路数的活物。你们后脚赶来的,前头打斗的痕跡还在地上……”他抬脚虚点地面几道焦痕,“要说这地方藏著什么宝器,倒不如说灶王爷在这儿开了个烧火灶。”
    女媧眉峰一蹙。
    確实不像有异宝的地方。刚斩了那头类蜥蜴的巨物,尸首凉透,连半缕灵光都没溢出来。
    她盯紧陈瑜:“转悠半天,连灵气乱涌的根子都摸不著?”
    陈瑜摇头:“根子没摸到,但怪物是跟著这股乱流冒出来的。”
    话音未落,他忽然转向女媧:“將臣呢?怎么就你们两个?”
    女媧瞳孔微缩。
    陈瑜垂眸,似在回忆:“我们原走的是东侧甬道。”
    “撞上个东西……四个人加一块,连它三寸长的尾尖都没削下来。”
    “退回来,才拐进这条道。”
    女媧骤然抬头。
    东侧甬道尽头,是將臣独自折进去的方向。
    她指尖鬆了半分力道,目光扫过马小玲手臂的擦伤、陈瑜靴帮沾的碎鳞、马叮噹发梢焦卷的末梢……全是硬碰硬撞出来的伤。
    沈育明无声吸了口气。
    女媧与他对视一瞬,已明白彼此所想:將臣若真遇上了连这四人合力都奈何不了的凶物……
    陈瑜適时闭嘴。
    多一句,假;少一句,悬。恰到好处的留白,比实话更烫手。
    女媧视线重新钉在陈瑜脸上,语气却鬆了寸许:“这洞子深得很。”
    “不止深。”陈瑜接得乾脆,“刚破了半截机关阵,满墙铜铃响得能震聋人耳膜。”
    “下一段路,谁也不敢打包票……”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女媧仍扣在况天佑颈上的手,“你们现在逼我们,也逼不出新路来。”
    “不如一起把这条路走完,瞧瞧这洞穴底下到底藏著什么。”
    “谜题解开,洞中宝物自然归得著落。”
    陈瑜开口。
    他本不愿与女媧联手。
    这几个人下手利落、心思难测,合作无异於头顶悬刃。
    可况天佑被女媧扣在手里……人还活著,但命悬一线。
    他只能这么说。
    目光落在女媧脸上,没移开,也没闪躲。
    女媧听了,並未立刻驳回。
    刚进洞就撞上那头巨兽,力道沉、爪牙狠,绝非寻常货色。
    再往下,不知还有什么等著。
    她更惦记宫殿方向的將臣……那条路,至今没半点动静。
    她略一思量,道:“可以合作。”
    “但先得去那条路,把將臣带回来。”
    马叮噹和马小玲没出声。
    她们听得出陈瑜话里没全掏心,可眼下没別的路可选。
    他既开了口,又稳得住阵脚,两人便不再插话,只跟在他身后。
    陈瑜,成了眼下唯一能支应局面的人。
    他点头,语气平实:“行,人多总比人少强。”
    “这种地方,少一个,就是少一分力气。”
    这话太顺,太稳,反倒让女媧眼皮一跳。
    她不是第一次对上陈瑜。
    老江湖,嘴上没虚的,心里全是弯的。
    哪怕眼下搭了伙,她也没鬆手……况天佑仍被她一手钳著肩,指节绷紧,纹丝不动。
    她朝陈瑜抬了抬下巴:“你们带路。进来这么久,该比我们熟。”
    “你们在前,我们在后。”
    “將臣没找到之前,况天佑不会少一根头髮。”
    陈瑜应下,没多问,也没回头。
    只领著马小玲和马叮噹前行。
    马小玲脚步略滯。
    她信不过女媧的承诺。
    陈瑜侧过脸,眼神一掠而过……不重,却足够让她收住步子。
    沈育明还在那儿。
    哪怕他站到了夜如火那边,刚才听见“叶安雪”三字时那一瞬的停顿,也说明他骨头里还留著点旧情。
    况天佑是他师弟。
    况天佑自己倒没閒著。
    被挟著肩膀,偏还扯了扯嘴角:“押人押这么久,胳膊不酸?”
    “放我走,反正现在谁也跑不了。”
    “和尚跑了,庙还在。”
    女媧眼一厉:“闭嘴。”
    “再囉嗦,舌头就別想要了。”
    况天佑立马抿住唇。
    余光扫向身旁的沈育明。
    那人目视前方,像没听见,也没看见。
    他喉结动了动,终是无声地垂下眼。
    这一趟,他彻底看清了……沈育明已不是当年那个替他挡过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