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育明其实知道他在看。
    可他没转头。
    视线钉在前路,连余光都吝於分一寸过去。
    陈瑜走在最前,步子不快,也不乱。
    心里却在飞转:
    不能让將臣和女媧碰面。
    一旦匯合,况天佑就真成死局。
    可路越往迴绕,越接近宫殿入口……他手心微汗,却不敢回头,怕惊动女媧,更怕露了破绽。
    想叫马叮噹合计一句,又硬生生压住。
    马叮噹却早看明白了。
    陈瑜刚才两次欲言又止,三次瞥向她,眼神沉得发紧。
    不是动摇,是盘算;不是求助,是托底。
    他根本没打算真合作,只是借个由头,把人拖住,把时间攥紧,把况天佑的命线拉长一截。
    她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陈瑜,前面要是有事,你喊一声。”
    “我在后面接著。”
    这话听著寻常,可“接著”二字,沉得像石头。
    陈瑜脚步没停,肩线却鬆了一线。
    他懂。
    女媧嗤笑一声:“说得是。”
    “你这点修为,对付洞里那些东西,未必够用。”
    “真遇上事,別硬扛,也別拖累我们。”
    她以为马叮噹说的是洞中凶险。
    只有陈瑜知道,那句“我在后面接著”,接的不是怪物,是刀锋,是变数,是接下来每一步,都可能崩断的那根弦。
    马叮噹显然已明白陈瑜的用意。
    陈瑜点头应下。
    “行,前面有动静,我喊你。”
    此后,一行人再未开口。
    只默默向前走。
    他们已接近路口交匯处。
    再度经过鉤子怪碎裂之地时,几人呼吸一滯,目光直视前方,不敢侧目。
    墙缝里嵌著的残肢断块泛著暗色,看著令人不適。
    眾人加快脚步,迅速穿过那段窄道,抵达最初分岔口。
    陈瑜眼角余光扫过身后……女媧仍扣著况天佑的手腕,指节发白。
    他隨即朝马叮噹递去一眼。
    下一瞬,陈瑜猛地顿住,声音拔高:“等等!不对!”
    “刚才……前面闪过去一道影子!”
    “叮噹,你过来,站我前面,一起盯著。”
    “万一突袭,我一人顾不过来。”
    马叮噹怔了半秒,旋即想起那记眼神,立刻会意。
    他没多问,径直上前,与陈瑜並肩而立。
    后方的女媧与沈育明同时绷紧肩膀,视线齐刷刷投向洞口方向。
    空气骤然凝滯。
    就在此刻……
    陈瑜与马叮噹身形暴起,一前一后掠至女媧身侧。
    双臂齐出,封死她所有退路。
    女媧瞳孔一缩。
    手一松,况天佑脱身而出。
    马小玲愣神只是一瞬,隨即抬步迎上况天佑。
    三人尚未站稳,陈瑜、马叮噹已和女媧缠作一团。
    女媧掌风带啸,咬牙低喝:“好啊,你骗我?”
    陈瑜侧身避过一击,冷笑:“是你先破约。”
    “说好联手清障,你却趁我们应付哥斯拉时,对况天佑动手。”
    “诺言既毁,诈你一回,又如何?”
    “该死!”女媧怒吼,“沈育明……上!”
    她头也不回地厉喝。
    沈育明这才回神,拔腿衝来,加入战局。
    “女媧,我本无意与你硬碰。”陈瑜边挡边说,“只要你一句实话……出洞前,不动我们。”
    “做梦。”她嗤笑,“宝物在內,各凭本事。”
    “哪来的宝物?”马叮噹格开一爪,“一路只见怪兽,別无他物。”
    “空口白话,谁信?”女媧冷笑,“若无所得,你们为何来此?”
    “废话少说!”沈育明一拳砸空,焦躁喝道,“速战速决!”
    四道身影顿时绞作一团,拳影翻飞,衣袂撕风。
    况天佑刚想上前,马小玲一把拽住他手腕:“別动。”
    两人退至石柱后。
    况天佑背贴岩壁,双眼紧盯战场边缘,手指已按上腰间符纸……他记得上回怎么被拖走的。
    陈瑜一边游走,一边开口:“再打下去,真把东西引来了,谁都走不掉。”
    语气平稳,像在提醒天气將变。
    女媧充耳不闻。
    她不信陈瑜每一个字。
    骗过一次的人,说的话全是饵。
    “今天不废了你,我对不起老大!”她掌势陡然加重。
    “將臣呢?”陈瑜突然扬声。
    女媧动作微滯。
    將臣……
    她指尖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迟疑。
    可这迟疑只有一瞬……
    她不信陈瑜,更不信他此刻提起这个名字,是真为將臣,还是另设圈套。
    况天佑仍被她挟持过,但此刻,那只手已鬆开了。
    况天佑是他们千辛万苦才扣住的人质。
    绝不会轻易放手。
    可陈瑜三言两语就骗过了女媧,硬是从她手里把人抢了回去。
    这对他们而言,是致命的失衡。
    陈瑜等的就是那一瞬……女媧心神微晃的剎那。
    他出手极快,一击直取要害,毫不拖泥带水。
    女媧立刻回身,目光撞上陈瑜周身翻涌的气劲。
    她瞳孔一缩。
    没料到,这人竟已强到这个地步。
    “糟!”
    沈育明眼角一瞥,身形已动,横插进来。
    两人合力硬接一击。
    脚下砖石寸裂,余波震得衣袍猎猎,两人齐齐退了三步,喉头泛起一丝腥甜。
    陈瑜没再缠斗。
    他侧身扬声:“走!”
    四人转身就奔,足不点地,直扑神庙入口。
    女媧与沈育明立在原地,望著那几道消失在拱门后的背影。
    沈育明抬脚欲追,手腕却被女媧一把攥住。
    “先別管他们。”她声音压得很低,“洞里就这么大,他们跑不远。现在得去行宫……將臣那边有动静。”
    “若他真伤了,我们亏得更大。”
    沈育明顿住,转头看她。
    “你怎么样?”
    “无妨。”女媧拂袖,指节绷紧,“几个小辈涨了些力气,还碰不到我。”
    停顿半秒,她冷笑:“下次见面,陈瑜不会这么轻鬆。”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疾行。沈育明紧隨其后。
    沿途所见,儘是碎石断壁、焦痕深印,一路蜿蜒向行宫方向。
    女媧脚步越迈越急。
    这些痕跡太重,不似寻常打斗……倒像是將臣亲手撕开的。
    另一边,神庙迴廊內。
    四人终於停下喘息。
    陈瑜抬手示意眾人靠墙站定,侧耳听了几息,才鬆了口气。
    “他们没追来。应该掉头去找將臣了。”
    他抹了把额角的汗,转向况天佑:“天佑,撑得住?”
    况天佑摇头:“没事。女媧没动我,沈育明一直在旁看著。”
    语气平淡,却没提信不信。
    事实確是如此……方才女媧抬手之际,正是沈育明伸手拦下。
    陈瑜没多问,只点头:“好。”
    马叮噹拧眉:“接下来呢?碎片还在身上,万一被他们盯上……”
    “四块了。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谁也不知道这是钥匙,还是祸根。要是被用来开什么不该开的门,或是催什么不该催的东西……”
    陈瑜低头看了看掌心:“没退路了。”
    他抬头,目光扫过三人,“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