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宋时瑶就进来了,她穿著常服,头髮简单地梳成一个髻,脸上还有审讯时的疲惫。
    “娘娘。”宋时瑶行礼。
    “坐。”顾夕瑶指了指椅子,“周德海的案子,有没有审出什么新东西?”
    宋时瑶坐下来,皱著眉头想了想。
    “周德海这个人嘴很硬,我们用了各种办法,他就是不肯多说。只承认了跟赵德山的接头,还有给巧儿传递信息这些,至於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谁效力,他一个字都不吐。”
    “那烧毁的信件呢?”
    “北镇抚司拼对出来了一些残片,但大部分字都烧没了,只能看出时间和那两个字。”
    顾夕瑶点了点头,她早就想到周德海不会那么容易招供,这个人在御膳房做了多少年的管事太监,要是嘴这么松,早就被人发现了。
    “赵德山那边呢?”
    “赵德山倒是比周德海好说话一些,他说周德海告诉他,十二月初五有大事要发生,到时候京城会乱,他们就能趁乱脱身。”
    顾夕瑶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
    “他有没有说是什么大事?”
    “没有,赵德山说他也不知道,周德海没告诉他。”
    “信不信他?”
    宋时瑶想了想。
    “赵德山是斥候出身,心理素质比普通人强,但是关了这几天,饿了三天,又被我们用消息轰炸,心理防线已经崩了,我觉得他这次说的是实话,他確实不知道十二月初五是什么计划,只知道周德海说到时候京城会乱。”
    “京城会乱。”顾夕瑶重复这四个字,“什么样的乱法?兵乱?还是宫乱?”
    “这个赵德山就真的说不出来了。”
    顾夕瑶转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天空確实阴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看起来隨时都要下雪。
    “派人去北镇抚司,让裴錚把那些残信的拓印件送过来,我要看一遍。”
    “是。”宋时瑶应了。
    “还有,加强对刘三和孙大牛的监视,不要抓他们,就看他们最近有没有异常举动。”
    “明白了。”
    顾夕瑶转身看向宋时瑶。
    “十二月初五还有七天,这七天里,如果有任何蛛丝马跡,立刻来报。”
    宋时瑶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她听出来了,皇后在担心什么。
    “娘娘是说,会有人在十二月初五做什么?”
    “不只是会有。”顾夕瑶的声音很平静,“是一定会有,周德海那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地留下这样的信息,这说明十二月初五这个日子对林旭的计划很重要。”
    “那我们现在要不要告诉皇上?”
    顾夕瑶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
    “先不用。现在我们知道的只是一个日子和两个字,没有具体的內容,告诉林翌也没用,反而会让他担心。”
    “可是如果十二月初五真的出了大事……”
    “所以这七天,我们要把所有的线都摸清楚。”顾夕瑶的眼神很冷,“德妃那边怎么样了?”
    “德妃还在景仁宫,她今天派人送了点心给您。”
    “我知道。”顾夕瑶说,“有没有派人出去?”
    “没有,德妃最近很安分,每天就是在景仁宫里呆著,照顾小公主,没有异常。”
    “太安分了。”顾夕瑶说,“一个被崔夫人养了五年的人,突然什么都不做,这本身就是异常。”
    宋时瑶明白了。
    “娘娘的意思是,德妃在等?”
    “对。她在等崔夫人的消息。”顾夕瑶靠在椅背上,“崔夫人被抓已经六天了,德妃这边应该已经发现联络不上了,她现在的心里一定在想办法,想著怎么自保。”
    “那她会去找谁?”
    “这就是我要知道的。”顾夕瑶闭上眼睛,“宋时瑶,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娘娘儘管说。”
    “加派人手在景仁宫周围,不要让德妃知道,但要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盯住,特別是她有没有派人送信出去,有没有往外面联络。”
    “明白。”
    “还有,那五个还没找到的逃兵,让裴錚继续查,我要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是。”
    宋时瑶起身要走,顾夕瑶又叫住了她。
    “对了,赵崇礼那个管家梁管家,有没有继续查?”
    “查了,梁管家最近没有什么异常,他还是老样子,隔两三个月去一趟王家,其他时间就窝在胡同里。”
    “继续盯著。”顾夕瑶说,“如果他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
    宋时瑶应了,转身走了出去。
    坤寧宫里又只剩下了顾夕瑶和春桃。
    春桃给顾夕瑶倒了一杯温水,小声说:“娘娘,您这几天都没好好睡觉,要不要奴婢给您熬点安神的汤?”
    顾夕瑶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不用。”她说,“现在睡不了。”
    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转动,十二月初五,还有七天,这七天里,她要把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
    她放下水杯,走到书案前,拿出一张白纸,开始在上面写东西。
    纸上首先出现了一个名字:林旭。
    然后是一条条线:
    崔家已断,何卿被抓,崔夫人被抓,崔永康的旧部被清理。
    冷宫线已断,赵德山被抓,巧儿被抓,周德海被抓。
    金陵线未知,林旭在澄园,但已经撤离,韩昭在查。
    德妃线活跃,德妃还在景仁宫,王家还在京城,赵崇礼的管家梁管家还在活动。
    五个逃兵未知,位置不明。
    十二月初五未知,周德海的信提及这个日子,意味著这一天有重要的行动。
    顾夕瑶看著这张纸,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用笔在“十二月初五”下面写了一行字:“內外合应,京城会乱。”
    然后她又写了:“林旭想要什么?”
    这是关键问题,林旭为什么要让京城乱?
    他在金陵躲了这么久,为什么不继续躲著,反而要搞出大动静?
    除非,他想要的东西只有在京城乱的时候才能得到。
    是皇位吗?
    不,林旭不可能还想著皇位,上一世他活了那么久,都没有再起来,这一世更不可能了。
    那是什么?
    是报復?
    还是……钱?
    顾夕瑶的手指在笔桿上敲了敲,她想起来了,上一世林旭最后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