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韩昭派人在半夜潜入之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园內后院有新近翻修的痕跡,三间大屋虽然外面还是旧瓦,但里面新砌了墙,铺了砖地,而且灶台是热的,有人住过,而且走得不超过三天。”
    三天。
    韩昭到金陵是五天前的事。
    也就是说,在韩昭到达之前两天,住在澄园里的人刚刚撤离。
    走了。
    顾夕瑶把信放下。
    “有人通风报信了。”
    林翌的脸色很难看。
    “我派韩昭南下的时候,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五个。”
    “可能不是京城这边泄露的。”顾夕瑶想了想,“巧儿往金陵方向放了两只鸽子,虽然第一只是我餵的假消息,但第二只后有巡查,速移窝点,巧儿是自己判断之后发出去的。”
    “你是说,巧儿那只鸽子惊动了金陵那边?”
    “很有可能,巧儿的鸽信到金陵大约需要两天,加上那边的人做出反应需要一天,时间上能对得上。”
    林翌靠在椅背上。
    “那澄园现在就是个空壳了。”
    “不一定。”顾夕瑶摇头,“走得匆忙的人,不可能把所有痕跡都收拾乾净,让韩昭把澄园翻一遍,地板底下、墙壁夹层、枯井暗渠都不要放过。”
    “好。”
    林翌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南书房的院子,光禿禿的老槐树上停著几只灰雀,嘰嘰喳喳地叫。
    “夕瑶。”他忽然叫了她一声。
    “嗯?”
    “你觉得这件事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顾夕瑶看著他的背影,想了想。
    “等林旭死了,就到头了。”
    林翌没有转身。
    “那就让他快点死。”
    顾夕瑶没有接话。
    她心里清楚,让林旭死,不是一句话的事。
    上一世林旭活了那么久,靠的不是武力,是人心,他在暗处经营了二十年的关係网,从军队到朝堂到后宫,每一根线都连著真实的利益。
    砍掉一根线,还有十根,砍掉十根,还有一百根。
    除非把根挖了。
    根在金陵。
    根在帐本里。
    根在林旭的钱从哪来、人往哪藏的答案里。
    “我先回去了。”顾夕瑶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对了,有一件事。”
    “什么?”
    “德妃入宫时的保举人是前兵部侍郎赵崇礼,五年前告老回了山东。”顾夕瑶的声音平平的,“你查一下赵崇礼跟崔家有没有关係。”
    她没等林翌回答,推门出去了。
    走在回坤寧宫的路上,冬天的风颳在脸上,又干又冷。
    顾夕瑶裹了裹斗篷,脚步不快不慢。
    春桃跟在后面,小声说:“娘娘,淑妃的祭祀宴方案送来了,放在您桌上了。”
    “知道了。”
    “还有,德妃今早派人送了一盒点心到坤寧宫,说是自己做的。”
    顾夕瑶的脚步顿了一下。
    “德妃送点心来了?”
    “是,说是感谢娘娘昨天去景仁宫探望公主。”
    顾夕瑶沉默了片刻。
    “点心放著,別动,让孙院正验一下。”
    春桃嚇了一跳。
    “娘娘觉得点心有问题?”
    “不一定。”顾夕瑶继续往前走,“但小心无大错。”
    春桃不敢再问,跟著她快步回了坤寧宫。
    回到殿內,顾夕瑶先看了李淑妃呈上来的祭祀宴方案。
    方案写得很用心,从场地布置到菜品安排到座次排序,事无巨细,但有一条让顾夕瑶注意到了。
    李淑妃把德妃的座位安排在了末席。
    按规矩,德妃的位分在淑妃之下,但也不至於排在末席。李淑妃这么安排,显然是故意给德妃难堪。
    顾夕瑶用硃笔把这条划了一道,旁边写了个“改”字。
    不是因为她要替德妃撑腰。
    是因为她不想让德妃在这种时候受到刺激。
    一个被逼急的人会做出什么事,谁也说不准。
    她现在需要德妃安安稳稳地待在景仁宫里,不要动,不要跑,等著崔夫人的消息。
    等到崔夫人的消息迟迟不来的那一天,德妃自己就会坐不住。
    到时候,她去找的那个人,才是顾夕瑶真正要抓的人。
    顾夕瑶把方案合上,抬头看了看窗外。
    天阴了,像是要下雪。
    “春桃,那盒点心验完了没有?”
    “孙院正看过了,没有问题。”
    “那就摆上吧。”顾夕瑶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送份回礼给德妃,就说本宫尝了,很好吃。”
    春桃应了。
    顾夕瑶嚼著桂花糕,心里在算日子。
    崔夫人被抓已经六天了。
    德妃如果要联络崔夫人,最多再有三五天就会发现联络不上。
    三五天之后,才是真正的戏开场的时候。
    她放下桂花糕,拿起了下一本奏报。
    奏报的封面上写著四个字“御膳房清查”。
    是宋时瑶整理的周德海案的后续。
    顾夕瑶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去,忽然停住了。
    奏报上写著:“周德海住处搜出烧毁信件残片一批,经北镇抚司拼对,其中一封残信提及十二月初五,內外合应。”
    十二月初五。
    今天是十一月二十八。
    还有七天。
    顾夕瑶的手指在“十二月初五”这几个字上停顿了很久。
    春桃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娘娘,这个日子有什么特別的吗?”
    “十二月初五。”顾夕瑶重复了一遍,“还有七天。”
    她合上奏报,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在飞速转动,周德海那封残信提及“內外合应”,这说明京城里面和外面的人有预定的行动,外面是金陵的林旭,里面是谁?
    是德妃吗?
    还是那五个还没找到的人?
    或者两者都是?
    春桃看著顾夕瑶皱起的眉头,不敢再出声,她跟了顾夕瑶这么久,知道皇后陷入思考的时候最好別打扰。
    顾夕瑶在脑子里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串了一遍,崔夫人被抓,何卿被抓,赵德山被抓,巧儿被抓,周德海被抓,冷宫的线被彻底掐断了。
    但是林旭的网不只有冷宫这一条线。
    德妃是一条线。
    王家是一条线。
    赵崇礼的管家梁管家是一条线。
    保定右卫那八个脱籍的人是一条线。
    还有一条线,是她现在还没有摸到的,那条线连接著十二月初五的某个行动。
    她睁开眼睛,看向春桃。
    “春桃,去把宋时瑶叫过来。”
    “是。”春桃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