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为什么要让人在十二月初五去德寿宫后门?她想要做什么?
    而且,这封信是给谁的?
    顾夕瑶让宋时瑶继续盯著假山,果然,第二天下午,有一个穿著粗布衣裳的男人来到假山旁,从石头底下取走了那个布包。
    暗卫跟了上去,发现那个男人往城北走去,最后进了赵永年的宅子。
    又是赵永年。
    顾夕瑶在纸上把“德妃”和“赵永年”用一条线连了起来。
    十一月三十日,裴錚送来消息,赵永年的底细查出来了。
    “赵永年表面上是个粮商,但他的粮食生意大部分是跟军队做的,他给京畿的几个卫所供粮,每年的流水有几万两银子。”
    “军粮生意。”顾夕瑶说,“那他跟崔家有没有关係?”
    “有。”裴錚翻开手里的卷宗,“万安七年,赵永年的粮铺差点因为欠债倒闭,是崔家的恆通號借了他三千两银子渡过难关,从那以后,赵永年的粮食生意就起来了。”
    三千两银子。
    又是恆通號。
    顾夕瑶闭上眼睛,她现在明白了。
    崔家用恆通號养了很多人,王家、赵永年,可能还有更多她不知道的人。
    这些人表面上做著正常的生意,暗地里都是林旭这张网里的节点。
    “崔家的恆通號还借了钱给谁?”她问。
    “查出来的有五家。”裴錚说,“除了王家和赵永年之外,还有三家,一家是做布匹生意的李家,一家是做药材生意的钱家,还有一家是做铁器生意的周家。”
    五家。
    顾夕瑶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名字。
    “这五家现在都在做什么?”
    “都还在做生意。”裴錚说,“而且生意都不错,李家的布铺在东城,钱家的药铺在西城,周家的铁器铺在南城。”
    顾夕瑶的眼睛睁开了。
    “周家的铁器铺在南城?”
    “是的。”
    “具体在哪里?”
    “在南城的打铁巷。”
    打铁巷。
    那不就是之前宋时瑶拓印出来的,孙七藏身的地方吗?
    顾夕瑶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现在明白了。
    周家的铁器铺不只是做生意的地方,还是林旭安插在京城的一个据点,孙七藏在那里,刘三去的赵永年的宅子跟那里有联繫,梁管家见的那个军人也可能跟那里有关。
    所有的线,都指向了南城的打铁巷。
    而十二月初五,就是这些线匯集的日子。
    顾夕瑶转身看向裴錚。
    “派人把打铁巷围起来。”她说,“不要打草惊蛇,但要把所有进出的人都记下来。”
    “是。”
    “还有,让暗卫在十二月初五那天,在德寿宫后门埋伏,我要知道,那天午时三刻,谁会去那里。”
    “明白。”
    裴錚走了之后,顾夕瑶又拿起那张纸。
    现在纸上的线索越来越多了。
    德妃,赵永年,刘三,打铁巷,孙七,周家铁器铺。
    赵崇礼管家梁管家,军人,南城,孙大牛,驛站。
    崔家恆通號,王家,李家,钱家,周家。
    这些线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而这张网的中心,就是十二月初五。
    顾夕瑶在纸的最下面写了一行字:
    “十二月初五,午时三刻,德寿宫后门,所有的线都会在这里匯集。”
    她放下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还有五天。
    五天之后,一切都会揭晓。
    十二月初一,李淑妃来报,祭祀宴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大半。
    “各宫的娘娘们都接到通知了。”李淑妃说,“大家都说要来参加。”
    “德妃呢?”顾夕瑶问。
    “德妃也说来。”李淑妃的语气有点不情愿,“她还派人送了话过来,说会带小公主一起来。”
    顾夕瑶点了点头。
    “那就好。”
    李淑妃走了之后,春桃小声说:“娘娘,您是不是特別想让德妃来?”
    “对。”顾夕瑶说,“十二月初五那天,我要让德妃在我眼皮子底下,哪里都去不了。”
    “可是德妃不是约了人在德寿宫后门见面吗?”
    “约是约了,但她去不了。”顾夕瑶的语气很平静,“祭祀宴从辰时开始,一直到午时过后才结束,德妃如果要去德寿宫后门,她就得提前离开祭祀宴,但她不敢。”
    “为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著她。”顾夕瑶说,“她如果在这种时候离开,就等於告诉所有人她有问题。”
    春桃恍然大悟。
    “所以娘娘是要把德妃困在祭祀宴上?”
    “对。”顾夕瑶说,“而她约的那个人去了德寿宫后门,却见不到她,那个人就会知道出了问题。”
    “那那个人会不会跑?”
    “跑不了。”顾夕瑶说,“德寿宫后门外面,我已经让暗卫埋伏好了。那个人一出现,就会被抓。”
    春桃倒吸了一口凉气。
    “娘娘,您这是……瓮中捉鱉?”
    “差不多。”顾夕瑶淡淡地说。
    赵崇礼保举德妃入宫,崔永康在场。
    这说明德妃从一开始就是崔家的人。
    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是林旭这张网里的一个节点。
    顾夕瑶回到坤寧宫,立刻让宋时瑶去查一件事。
    “查一下德妃入宫之前,她跟赵崇礼是什么关係。”
    宋时瑶应了,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当天晚上,宋时瑶就送来了消息。
    “查到了。”她说,“德妃入宫之前,在赵府做过两年的侍女。”
    侍女。
    顾夕瑶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
    “也就是说,德妃跟赵崇礼早就认识?”
    “对。”宋时瑶说,“而且不只是认识那么简单,暗卫打听到,德妃在赵府的时候,深得赵崇礼的信任,很多事情都是她在管。”
    深得信任。
    顾夕瑶闭上眼睛。
    她现在明白了。
    德妃不是被崔家收买的,她是被赵崇礼培养出来的,赵崇礼把她送进宫,就是为了让她成为林旭在宫里的一颗棋子。
    而这颗棋子,已经在宫里潜伏了十几年。
    “德妃入宫多少年了?”顾夕瑶问。
    “十五年。”宋时瑶说。
    十五年。
    顾夕瑶睁开眼睛。
    十五年前,林旭还是太子,那个时候,林旭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他让赵崇礼把德妃送进宫,在宫里埋下一颗棋子,然后他又让崔永康在军队里洗白逃兵的身份,把他们安插进京城的各个角落。
    这些棋子,一颗一颗地布下去,用了十几年的时间。
    而现在,到了收网的时候。
    顾夕瑶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雪还在下,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