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你去请陈嬪来坤寧宫一趟。”
    “是。”
    半个时辰后,陈嬪来了。
    她看起来有些紧张,进来的时候脚步都有些碎。
    “妾身给皇后娘娘请安。”
    “坐吧。”顾夕瑶指了指椅子。
    陈嬪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不太敢看顾夕瑶。
    顾夕瑶看著她这个样子,心里想,这个人胆子太小了,根本不是做大事的料,李淑妃找她当传声筒,也不知道看中了她哪一点。
    “陈嬪,最近过得怎么样?”顾夕瑶的语气很温和。
    “挺好的,谢娘娘关心。”陈嬪说。
    “我听说你最近常去御花园?”
    陈嬪的身体僵了一下,“是……天气好了,妾身想出去走。”
    “嗯。”顾夕瑶点了点头,“那你跟淑妃的大宫女聊什么呢?”
    陈嬪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顾夕瑶没有逼她,只是看著她,等她自己说。
    沉默了好一会儿,陈嬪终於开口了,声音发抖,“娘娘,妾身……妾身没有做什么坏事。”
    “我没说你做了坏事。”顾夕瑶说,“我只是问你,她跟你说了什么。”
    陈嬪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她……她说淑妃觉得妾身一个人住著无聊,想让妾身多出来走,跟大家多来往来往。”
    “就这些?”
    陈嬪犹豫了一下,“还有……她问妾身,最近坤寧宫有没有什么动静。”
    顾夕瑶的眼睛微眯了一下。
    “你怎么回答的?”
    “妾身说不知道。”陈嬪赶紧说,“妾身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嗯。”顾夕瑶说,“陈嬪,我跟你说句话,你听好了。”
    “娘娘请说。”
    “后宫里的人,不管是谁,让你做什么事之前,你先想,那件事对你有什么好处。”顾夕瑶说,“如果没有好处,只有风险,那你就別做。”
    陈嬪的身体抖了一下,连忙点头,“妾身明白了。”
    “你回去吧。”顾夕瑶说,“以后,有人再找你打听坤寧宫的事,你来告诉我。”
    “是。”陈嬪站起来,行了个礼,几乎是小跑著出去的。
    顾夕瑶看著她的背影,心想,陈嬪这个人,嚇一嚇就老实了,问题不在她,在李淑妃。
    李淑妃在打听坤寧宫的动静。
    她想知道什么?
    顾夕瑶想了一会儿,觉得李淑妃可能在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她现在被收了权,唯一能翻身的办法,就是让皇后出错,或者让皇上觉得后宫需要她。
    所以她在观察,在等。
    等坤寧宫出问题的那一天。
    顾夕瑶冷笑了一下。“想让我出错?那你可得等很久了。”
    又过了五天,一件小事引起了顾夕瑶的注意。
    內务府送来了一份名单,上面列著下个月要选进宫的女人数和分配方案。
    每年春天,宫里都会从民间选一批新宫女进来,补充各宫的人手,这是惯例,以前都是內务府擬好方案,皇后过目盖章就行。
    但这次顾夕瑶发现,名单上有一个位置不太对。
    分配给淑妃宫里的新宫女,比其他妃嬪多了两个。
    顾夕瑶把名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確认不是自己看错了。
    “春桃,这份名单是谁擬的?”
    春桃看了一眼,“內务府管事刘福。”
    “刘福?”顾夕瑶想了想,“他是哪年进的內务府?”
    “好像是……前年?”春桃不太確定,“妾身去查一下。”
    “不用查了。”顾夕瑶说,“我记得了,前年淑妃管后宫事务的时候,推荐了他去內务府。”
    春桃愣了一下,“那这份名单……”
    “明白了吧。”顾夕瑶把名单放下,“人虽然收了权,但她之前安插的人还在位子上。”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李淑妃管了半年的后宫,这半年里,她提拔了多少人?安排了多少自己的人?
    顾夕瑶之前只顾著收权,却忘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清人。
    权可以一句话收回来,但人不行,那些被她安排到各个位置的人,如果不动,就是一颗钉子,隨时可以为她所用。
    “春桃。”顾夕瑶的语气变了,变得很认真,“你帮我整理一份名单,这半年內,所有被淑妃推荐、提拔、调换的人,不管是宫女太监还是管事,全部列出来。”
    “是。”
    这份名单花了两天才整理好。
    春桃把名单递给顾夕瑶的时候,脸色有些难看,“娘娘,一共……一共十九个人。”
    “十九个?”顾夕瑶接过名单。
    內务府三个,尚食局两个,尚衣局一个,各宫分派的宫女太监十三个。
    顾夕瑶一个一个地看著这些名字,越看越觉得心惊。
    十九个人,分布在后宫的各个角落,这些人都是李淑妃亲手安排的,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如果有一天李淑妃要做什么,这十九个人就是她的眼睛和手。
    “她比我想的厉害。”顾夕瑶自言自语。
    “娘娘?”
    “没事。”顾夕瑶把名单收好,“这些人不能一次性全换掉,太明显了,淑妃会警觉。”
    “那怎么办?”
    “一个一个来。”顾夕瑶想了想,“先从內务府那三个开始,找个理由,把他们调到不重要的位置上去。”
    “什么理由?”
    “帐目有误。”顾夕瑶说,“內务府每个月的帐目那么多,总能找到几笔对不上的。”
    春桃点了点头,“那各宫的宫女太监呢?”
    “那些不急。”顾夕瑶说,“先把关键位置的人换掉,再慢慢收拾其他的。”
    就在顾夕瑶布局清人的时候,李淑妃那边也有了动作。
    第三天,李淑妃递了一封请安摺子到坤寧宫。
    摺子写得很恭敬,说自己最近身体不太好,想请御医来看看,顺便问皇后有没有什么忌口,她想亲手做些点心送过来。
    这封摺子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了。
    但顾夕瑶看完之后,把摺子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她在示弱。”顾夕瑶对春桃说。
    “示弱?”
    “对。”顾夕瑶说,“她知道我在动她的人了,所以赶紧示弱,表示自己没有威胁。”
    內务府那三个人被调走的事,虽然做得不动声色,但李淑妃不是傻子,她安排的人被动了,她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所以她现在的策略是:装乖。
    装出一副“我已经退了,你不用再针对我了”的样子。
    顾夕瑶闭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