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夕瑶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表情已经恢復了平静。
    “回她的摺子,就说本宫知道了,让她好生养著,不必特地做什么点心。”
    “是。”春桃应了一声,又问,“那御医……”
    “让去。”顾夕瑶说,“她说身体不好,那就让御医去看看,完了把脉案送一份过来。”
    春桃退下了。
    顾夕瑶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翻著那份名单。
    十九个人。
    她心里在盘算,这十九个人里面,哪些是真心跟著李淑妃的,哪些只是隨大流被安排的。
    隨大流的人好办,换个位置他们就不会再多事,但真心跟著李淑妃的那几个,必须彻底清出去。
    內务府那三个已经动了,接下来是尚食局的两个。
    顾夕瑶拿起笔,在名单上画了两个圈。
    “尚食局管事王贵,副管事钱二娘。”她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
    王贵是负责各宫膳食调配的,钱二娘管的是食材採买,这两个位置都不算大,但胜在消息灵通,各宫每天吃什么、谁来催膳、谁多加了菜,他们全知道。
    李淑妃把人安排在这里,不是为了贪银子,是为了消息。
    “两天后动。”顾夕瑶对自己说。
    找什么理由?
    她想了想,想到了一个。
    上个月赵嬪递过一份摺子,说尚食局送来的鱼不新鲜,吃了之后肚子不舒服,当时这件事没有追究,因为冬天鱼本来就容易坏,说不上是谁的责任。
    但现在,这就是一个现成的由头。
    顾夕瑶提笔写了一份条子,让春桃明天送去尚食局,说皇后关心各宫饮食,要查上个月的食材採买记录。
    查帐这种事,只要认真查,没有查不出问题的。
    这边刚安排好,外面有人通传。
    “娘娘,赵嬪来请安了。”
    顾夕瑶眉头动了一下。
    赵嬪?
    赵嬪平时很少主动来坤寧宫,上次来还是三个月前的例行请安,今天不是请安的日子,她突然来了。
    “请进来。”
    赵嬪进来的时候神色还算正常,行了礼之后坐下来,开口就说:“娘娘,妾身有件事想稟报。”
    “说吧。”
    “前天淑妃宫里的人又来找妾身了。”赵嬪说,“这次不是那个大宫女,是淑妃身边的一个小丫头,说是淑妃让她来给妾身送一罐蜂蜜。”
    顾夕瑶没有说话,等著她继续。
    赵嬪犹豫了一下,“妾身收了,但心里觉得不对,淑妃跟妾身从来没什么交情,突然送东西过来……妾身怕有什么事,所以来跟娘娘说一声。”
    顾夕瑶看著赵嬪。
    这个人她了解,胆子小,没野心,但也不傻,她能主动来说这件事,说明被上次的事嚇到了。
    上次陈嬪被叫来坤寧宫的事,后宫里多少少传了一些风声,虽然没人知道顾夕瑶具体说了什么,但陈嬪回去之后嚇得三天没出门这件事,大家都看在眼里。
    所以赵嬪学精了,有人来找她,她赶紧来匯报。
    “你做得对。”顾夕瑶说,“以后再有这种事,隨时来告诉我。”
    “是。”赵嬪鬆了一口气。
    “蜂蜜你留著吃吧,没什么问题。”顾夕瑶又说了一句。
    赵嬪走之后,顾夕瑶靠在椅背上,闭著眼想了一会儿。
    李淑妃还在动。
    收了权,动了人,陈嬪那边也被堵住了,但她还在找新的路子。
    这个女人的韧性,比顾夕瑶想像的要强。
    上一世的后宫里,李淑妃是个什么样的人?顾夕瑶仔细回忆了一下。
    上一世她嫁的是皇甫轩,后宫里没有李淑妃这个人,但她记得李家,户部侍郎李章,在朝中虽然不算顶尖权贵,但此人八面玲瓏,跟谁都能说上话。
    有这样一个父亲,养出来的女儿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不能让她继续这样小动作不断。”顾夕瑶睁开眼,“得让她彻底消停。”
    怎么消停?
    打是打过了,收权也收了,嚇也嚇了,但这些都是防守,她还在进攻。
    顾夕瑶需要一个办法,让李淑妃从根子上不敢再动。
    她想到了一个人。
    林翌。
    当晚,林翌来坤寧宫用膳。
    两人吃饭的时候,顾夕瑶没有提李淑妃的事,她知道不能一上来就告状,那样显得她管不住后宫,反而失了顏面。
    吃完饭之后,林翌在翻摺子,顾夕瑶在一旁看书。
    过了一会儿,林翌抬头,“瑶,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没睡好?”
    “还行。”顾夕瑶放下书,“就是最近事情多了点。”
    “什么事?”
    顾夕瑶没有直接说,而是换了个方式,“陛下,你觉得李淑妃这个人怎么样?”
    林翌想了想,“还行吧,办事挺利落的,怎么了?”
    “办事確实利落。”顾夕瑶说,“利落到半年时间,往后宫各处塞了十九个她的人。”
    林翌的手停了。
    “十九个?”
    “內务府三个,尚食局两个,尚衣局一个,各宫分了十三个。”顾夕瑶说,“我让她管了半年后宫,她给自己编了一张网。”
    林翌把摺子放下,皱著眉看向顾夕瑶,“你確定?”
    “春桃查了两天,一个一个核实过的。”
    林翌沉默了一会儿。
    “你现在怎么打算?”
    “我已经在一个一个换了。”顾夕瑶说,“但换人容易,让她死心难,我收了她的权,动的人,她现在表面上装乖,暗地里还在用陈嬪当传声筒,往赵嬪那边递东西拉拢人。”
    林翌听完,脸色不太好看。
    “她有这么大的胆子?”
    “她不觉得自己胆子大。”顾夕瑶说,“她觉得自己是在爭宠、在表现,她父亲是户部侍郎,她觉得自己有这个资格。”
    林翌沉默了。
    顾夕瑶也不急,等著他自己消化。
    过了一会儿,林翌开口了,“你想让朕怎么做?”
    “不用做太多。”顾夕瑶说,“这个月別去她那里了。”
    林翌平时每个月会去淑妃那里两三次,不算多,但对后宫的人来说,这就是恩宠的体现。
    “行。”林翌点了点头,“还有呢?”
    “下次朝会,如果李章有摺子递上来,你缓一缓再批。”
    林翌看了她一眼。
    “你这是要敲打李家?”
    “不是敲打。”顾夕瑶说,“是让李淑妃知道,她在后宫的动作,会影响到她的家族,她如果聪明,自己就会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