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翌想了想,“这样会不会太过了?李章在朝中还是有用的。”
    “所以我说缓一缓,不是不批。”顾夕瑶说,“就晚几天,让李章心里犯嘀咕就行,他要是聪明,就会去问女儿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
    林翌笑了一下,“你这脑子。”
    “我也不想费这个脑子。”顾夕瑶说,“但她不让我省心。”
    “行,按你说的办。”林翌把摺子重新拿起来,“后宫的事你做主,朕配合你就是了。”
    顾夕瑶心里鬆了一口气。
    有了林翌这个態度,事情就好办多了。
    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
    等皇帝一个月不去淑妃宫,等李章的摺子被压几天,等这些信號传到李淑妃耳朵里。
    到时候,她自己就会慌。
    人一慌,就容易犯错。
    半个月过去了。
    这半个月里,林翌没有去过淑妃的永寧宫。
    不仅如此,李章递上去的两份摺子,一被压了五天才批覆,另一份到现在还没回音。
    后宫里的人都不傻,皇帝半个月不去一妃子那里,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以前林翌虽然不算特別宠淑妃,但每个月总会去个两三次,雷打不动。
    现在突然断了,后宫里的风向立刻就变了。
    以前还有人愿意跟淑妃走近一些,现在没人了。
    陈嬪缩回了自己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赵嬪也不再接淑妃那边送来的东西了,直接让宫女退回去。
    顾夕瑶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她只需要坐在坤寧宫里,看著李淑妃的处境一天比一天难看就行。
    第十六天的时候,春桃来报。
    “娘娘,淑妃今天哭了。”
    “哭了?”
    “是。”春桃说,“她的贴身宫女说,淑妃今天一个人在屋里哭了一下午,晚膳也没用。”
    顾夕瑶没什么反应。
    哭是正常的,半个月不见皇帝,外面的人又避著她,换谁都要哭。
    “还有別的吗?”
    “有。”春桃说,“淑妃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出宫去了。”
    顾夕瑶的眼睛眯了一下。
    “送给谁?”
    “送去了李府。”
    顾夕瑶心里想,来了。
    她终於坐不住了,开始往家里求救了。
    “信的內容知道吗?”
    “暗卫没截,怕打草惊蛇。”春桃说,“但看了一眼封皮,写的是父亲大人亲启。”
    顾夕瑶点了点头。
    写给李章的。
    她写这封信的意思很明显:爹,我在宫里出事了,你帮我想办法。
    李章会怎么做?
    顾夕瑶想了想,李章此人在朝中混了这么多年,最大的本事就是审时度势。他不会做傻事。
    如果他聪明,他会先打听是不是女儿得罪了皇后,打听清楚之后,他会做两件事:第一,约束女儿,第二,找机会在朝中表一表忠心。
    如果他不聪明,觉得女儿受了委屈要替她出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盯著李府。”顾夕瑶说,“看看李章收到信之后有什么动作。”
    “是。”
    三天之后,结果出来了。
    李章没有进宫,没有递摺子求情,没有找任何人说项。
    他做了一件事:让夫人进宫看女儿。
    李夫人递了请安的摺子到坤寧宫,说想进宫看看女儿。
    顾夕瑶批了。
    李夫人进宫那天,在永寧宫待了整两个时辰。
    她走之后,春桃来报:“娘娘,李夫人走的时候,淑妃送到了门口,淑妃的眼睛是红的,但脸上的表情比前几天好多了。”
    “李夫人跟她说了什么?”
    “暗卫在窗外听了一些。”春桃说,“李夫人跟淑妃说,让她安分守己,別惹娘娘不高兴,还说你爹说了,让你消停点,別连累家里。”
    顾夕瑶笑了一下。
    李章果然是个聪明人。
    他没有帮女儿出头,而是让老婆来骂女儿,这就对了。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摺子被压,皇帝不去永寧宫,这些信號已经够明显了,他不会为了女儿的野心把整个李家搭进去。
    “还有呢?”
    “李夫人还说了一句。”春桃压低声音,“她说你在宫里好待著就行,別想那些有的没的,当年你进宫是为了李家爭脸面,不是让你爭权的。”
    顾夕瑶把茶杯放下。
    好。
    李章这一手,比顾夕瑶自己去敲打李淑妃管用十倍。
    父母的话,永远比外人的话有份量。
    李淑妃再怎么不甘心,她爹一句“別连累家里”,她就不敢再动了。
    因为她所有的底气,归根结底都来自李家。如果李家不支持她,她在后宫里什么都不是。
    “行了。”顾夕瑶说,“接下来看她表现。”
    李淑妃安分了。
    李夫人走后的第三天,李淑妃递了一份请罪摺子到坤寧宫,摺子里写得很诚恳,说自己之前管后宫事务时有些越矩,请皇后娘娘恕罪,以后一定安守本分。
    顾夕瑶看完摺子,提笔批了四个字:“知道了,安心。”
    然后让春桃送了一碗燕窝过去。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套路顾夕瑶玩得很熟。
    李淑妃收到燕窝之后,当天又来坤寧宫谢了一次恩,这次她的態度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恭敬,进门先跪下行了大礼,起来之后站在那里,等顾夕瑶让她坐她才坐。
    全程没说一句多余的话,坐了一刻钟就告退了。
    顾夕瑶觉得,这件事暂时可以放一放了。
    李淑妃不是傻子,她爹已经把话说清楚了,短时间內她不会再有动作。
    但顾夕瑶也不会放鬆警惕,那十九个人还没全部清完,剩下的慢慢来,不急。
    李淑妃这边刚消停,另一边就出了事。
    这天下午,顾夕瑶正在看下个月的宫宴安排,春桃匆匆走进来。
    “娘娘,惠妃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惠妃宫里的一个小宫女,今天早上被发现死在了柴房里。”
    顾夕瑶抬头看著春桃。
    “死了?怎么死的?”
    “说是上吊。”春桃说,“惠妃那边报上来的,说是那个宫女跟人吵了架,一时想不开。”
    顾夕瑶皱眉。
    宫女死了不是大事,每年宫里都有几个因为各种原因没了的,但问题是,这个宫女死在了惠妃宫里。
    惠妃这个人,顾夕瑶是了解的,她胆小怕事,管宫管得松垮垮,但她不是会害人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