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宫女?”
    “叫春杏,进宫两年了,平时在惠妃那里做洒扫的活。”
    “跟谁吵架了?”
    春桃摇头,“惠妃没说是跟谁。”
    顾夕瑶想了想,“让人去看。”
    “是。”
    半个时辰后,宋时瑶来了。
    “娘娘,我去惠妃宫里看过了。”宋时瑶说,“那个宫女確实是上吊死的,脖子上有勒痕,嘴唇发紫,看著是窒息而亡,但有一个地方不太对。”
    “哪里?”
    “她的手指甲里有血。”宋时瑶说,“如果是自己上吊,一般不会挣扎到把自己脖子抓出血来,但如果是被人勒住脖子,挣扎的时候就会乱抓。”
    顾夕瑶的表情变了。
    “你的意思是,她不是自杀?”
    “不好说。”宋时瑶谨慎地说,“也有可能是上吊之后后悔了,自己挣扎抓的,但我觉得需要再查一查。”
    “查。”顾夕瑶说,“把惠妃宫里当天的人都问一遍,谁最后见过这个春杏,她之前跟谁有过矛盾。”
    “是。”
    宋时瑶走后,顾夕瑶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
    一个洒扫宫女,死在柴房里。
    如果是被人害的,谁要害一个洒扫宫女?
    宫里死人不是新鲜事,但顾夕瑶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不简单。
    “春桃。”
    “在。”
    “这个春杏,之前跟淑妃那边有没有关係?”
    春桃愣了一下,“我去查。”
    一个时辰后,春桃回来了,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娘娘,查到了,春杏之前不在惠妃宫里,她是三个月前从尚衣局调过去的。”
    “谁调的?”
    “淑妃管后宫的时候批的。”
    顾夕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十九个人里面的一个。
    “她是淑妃安插在惠妃宫里的人?”
    “应该是。”春桃说,“我对了一下名单,惠妃宫里调进去的两个人,一个叫春杏,一个翠竹,翠竹就是之前跟尚衣局起衝突的那个。”
    顾夕瑶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有意思了。
    淑妃安插在惠妃宫里的人,突然死了。
    是巧合?还是有人在灭口?
    如果是灭口,谁在灭口?为什么要灭口?
    顾夕瑶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李淑妃被她敲打之后,被她爹骂了一顿,现在正夹起尾巴做人,但她之前安插的那些人知道太多她的事,如果被皇后查到,那些人供出来的东西可能会让她更难看。
    所以,她在清除自己的痕跡?
    顾夕瑶心里一沉。
    如果是这样的话,李淑妃比她想像的还要狠。
    “宋时瑶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还在查。”春桃说。
    “告诉她,重点查当天有没有淑妃宫里的人出现在惠妃那边附近。”
    “是。”
    第二天一大早,宋时瑶就来了。
    “娘,查出来了。”
    顾夕瑶放下筷子,“说。”
    “春杏死的那天晚上,有人看见淑妃宫里的一个小太监出现在惠妃宫后面的巷子里。”宋时瑶说,“那个太监叫福安,是淑妃身边的洒扫太监。”
    “有人看见他了?”
    “是,值夜的禁军看见的。”宋时瑶说,“当时是亥时,那个太监说是去御膳房拿东西,但御膳房在东边,惠妃宫的后巷在西边,方向完全不对。”
    顾夕瑶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福安现在在哪?”
    “还在淑妃宫里当差。”
    “先別动他。”顾夕瑶说,“春杏的尸体还在吗?”
    “在,停在后宫的停尸房里,还没拉出去。”
    “让人再仔细验一遍。”顾夕瑶说,“看脖子上的勒痕跟绳子的纹路对不对得上,再看看身上有没有別的伤。”
    “是。”
    宋时瑶走后,顾夕瑶坐在那里想了很久。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李淑妃乾的,那这个女人就不只是有野心的问题了,她是敢杀人的。
    杀一个宫女灭口,今天能杀宫女,明天就能杀別人。
    但顾夕瑶不能衝动。
    她需要证据。
    没有確凿的证据,她不能动一个有背景的妃子,李章在朝中不是吃素的,如果证据不够硬,反而会给林翌添麻烦。
    “先查清楚再说。”顾夕瑶告诉自己。
    下午,宋时瑶再次来报。
    “娘娘,尸体验完了。”
    “结果呢?”
    “脖子上的勒痕確实跟绳子纹路一致,但是……”宋时瑶停了一下,“她后脑勺有一个包,像是被钝器打过。”
    顾夕瑶的手攥紧了。
    “先打晕,再掛上去。”
    “很有可能。”宋时瑶说,“如果是自杀,她站在凳子上把头伸进绳套,后脑勺不可能有伤。”
    “这就是杀人了。”
    顾夕瑶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福安今天做了什么?”
    “正常当差,没什么异常。”宋时瑶说,“不过我让人注意了一下,他今天精神不太好,走路的时候心不在焉的。”
    “做贼心虚。”顾夕瑶说。
    她想了想,做了一个决定。
    “今天晚上,把福安抓了。”
    “直接抓?”宋时瑶问。
    “直接抓,趁夜里的时候,別惊动淑妃宫里其他人。”顾夕瑶说,“抓了之后送到北镇抚司,让裴錚审。”
    “是。”
    “审的时候,先別提淑妃。”顾夕瑶说,“就问他那天晚上去惠妃宫后面干什么,看他怎么说,如果他不说实话,就把春杏后脑勺有伤的事告诉他,让他知道这是杀人案,不是自杀。”
    宋时瑶点了点头,“那如果他供出淑妃呢?”
    “供出来就记下。”顾夕瑶说,“但不急著动淑妃,我要把证据链全部拿到手,一次把她钉死。”
    “明白了。”
    宋时瑶走后,顾夕瑶坐回桌前,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她在想一个问题。
    李淑妃为什么要杀春杏?
    春杏是她安插在惠妃宫里的人,应该是她的人才对,为什么要杀自己的人?
    只有一个原因:春杏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或者春杏已经不受她控制了。
    顾夕瑶突然想到了一个细节。
    之前惠妃来告状的时候说过,翠竹跟尚衣局起了衝突,那件事是淑妃要重罚翠竹,被顾夕瑶拦下来了。
    翠竹也是淑妃安插的人,淑妃要重罚自己安插的人,当时顾夕瑶只觉得淑妃是在借题发挥立威,现在回过头来想……
    淑妃不是在立威,她是在收拾翠竹。
    翠竹和春杏是一起调进惠妃宫的,翠竹被重罚没成功,春杏就死了。
    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