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不是在立威,她是在收拾翠竹。
    翠竹和春杏是一起调进惠妃宫的,翠竹被重罚没成功,春杏就死了。
    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繫。
    当天夜里,宋时瑶的人趁著换班的时候,把福安从淑妃宫后门带走了。
    整个过程很快,没有惊动永寧宫里的任何人。
    福安被蒙著头送到了北镇抚司,裴錚亲自审的。
    第二天一早,宋时瑶就来回话了。
    “娘娘,福安招了。”
    顾夕瑶正在梳头,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这么快?”
    “裴錚说,一个洒扫太监,没什么骨头。”宋时瑶说,“把春杏后脑勺有伤的事一说,再告诉他这是杀人案,不是自杀,他当场就嚇尿了。”
    “他怎么说的?”
    “他说是奉命行事。”宋时瑶说,“那天晚上亥时,有人给他传了口信,让他去惠妃宫后面的柴房找春杏,说春杏要跑,让他拦住,他到了柴房,春杏確实在,两个人起了爭执,他慌了,拿柴房里的木棍打了春杏后脑勺一下,打晕之后怕事情败露,就找了根绳子掛了上去。”
    顾夕瑶问:“谁给他传的口信?”
    “他说是淑妃身边的大宫女秋月。”宋时瑶说,“秋月跟他说,这是淑妃的意思。”
    顾夕瑶把梳子放下,转过身来看著宋时瑶。
    “他確定是秋月说的?”
    “確定。”宋时瑶说,“他还说秋月跟他讲,事情办完之后,淑妃会保他,给他换个清閒差事。”
    顾夕瑶没有立刻说话,她在想这里面的逻辑。
    淑妃让人杀春杏。
    春杏是淑妃自己安插的人。
    杀自己人,只有一个原因,灭口。
    春杏知道了什么?
    “福安还说了什么?”
    “他说了一件事。”宋时瑶压低声音,“福安说,春杏死之前的几天,曾经跟他抱怨过一句话,说淑妃不管她们死活,她不想干了,她要去找皇后娘娘说清楚。”
    顾夕瑶的手指停住了。
    春杏想来坤寧宫告密。
    所以淑妃杀了她。
    “她想告什么密?”顾夕瑶问。
    “福安不知道。”宋时瑶摇头,“他说春杏没跟他说具体的事,只说了那么一句。”
    顾夕瑶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撑在窗框上想了一会儿。
    春杏想告密,淑妃就杀了她,这说明春杏手里有淑妃的把柄。
    什么把柄?大到淑妃寧可杀人也不能让她说出来的程度。
    如果只是安插眼线的事,值得杀人灭口吗?
    不值得,安插眼线这种事,被皇后查出来顶多是被训斥一顿,收回管事权,不至於动杀心。
    除非,春杏知道的不只是安插眼线的事。
    “翠竹呢?”顾夕瑶突然问。
    “翠竹还在惠妃宫里。”宋时瑶说。
    “找个机会,把翠竹单独叫出来问话。”顾夕瑶说,“不要让惠妃宫里的人知道,也不要让淑妃那边知道,就说坤寧宫要问上次尚衣局衝突的事,做个收尾。”
    “是。”
    “还有。”顾夕瑶回过头,“秋月那边先不动,福安失踪的事,淑妃迟早会知道,看她什么反应。”
    “明白。”
    宋时瑶走后,顾夕瑶一个人坐在屋里,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李淑妃这个人,她原来以为只是有野心、想爭权,现在看来不止如此。
    一个敢杀人的女人,跟一个只是爭风吃醋的女人,完全是两回事。
    爭权可以敲打,杀人就是另一个性质了。
    但顾夕瑶还是那句话,她需要完整的证据链。
    福安的供词有了,但他只是个执行的人,他说是秋月传的话,秋月说是淑妃的意思,这中间还隔著一层,如果淑妃抵死不认,说秋月自作主张、福安诬陷,这事就说不清了。
    所以她还需要一个东西:动机。
    淑妃为什么要杀春杏?春杏到底知道了什么?
    这个答案,也许在翠竹那里。
    当天下午,春桃来报。
    “娘娘,淑妃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淑妃派人去找福安,发现人不见了,找了一圈没找到。”春桃说,“淑妃现在把秋月叫进了內室,关著门说了好一会儿话。”
    顾夕瑶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秋月出来的时候脸色很白。”
    顾夕瑶心想,慌了。
    福安突然消失,淑妃第一反应就是事情暴露了,她现在应该正在盘算怎么善后。
    “盯紧秋月。”顾夕瑶说,“如果她有任何想出宫或者销毁东西的举动,立刻拦下来。”
    “是。”
    顾夕瑶端起茶喝了一口,心里在想下一步。
    淑妃现在肯定在纠结,要不要主动来坤寧宫请罪?还是装作不知道?
    如果她来请罪,说明她心虚,想主动把事情压下去。
    如果她装作不知道,说明她还存著侥倖心理,觉得福安也许只是跑了,不一定是被抓了。
    不管她怎么选,顾夕瑶都不急。
    她现在要做的,是在淑妃反应过来之前,先把翠竹这条线摸清楚。
    第二天上午,宋时瑶把翠竹带到了坤寧宫偏殿。
    翠竹进来的时候明显有些紧张,跪下行礼的时候膝盖都在抖。
    顾夕瑶看著她,没有立刻说话。
    翠竹二十出头,长得不算出挑,但眼神倒是灵活,跪在那里偷偷打量屋里的情况。
    “起来吧。”顾夕瑶说。
    翠竹站起来,低著头。
    “知道叫你来做什么吗?”
    “回娘娘,奴婢不知。”翠竹的声音有点发颤。
    “之前尚衣局的事,查清楚了,你没什么大错,那件事就过去了。”顾夕瑶说,“今天叫你来是问別的事。”
    翠竹的身子一僵。
    “春杏。”顾夕瑶看著她,“你跟她是一起调进惠妃宫的,你们关係怎么样?”
    翠竹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回娘娘,关係还行,平时偶尔说话。”
    “她死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翠竹的手指开始攥衣角了,“没……没有。”
    顾夕瑶看著她的手,没有拆穿。
    “翠竹。”顾夕瑶放缓了语气,“本宫叫你来,不是要罚你,但你要想清楚,春杏已经死了,你要是再不说实话,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翠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恐。
    “你以为春杏是自己上吊的?”顾夕瑶说,“她后脑勺挨了一棍子,被人打晕了之后掛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