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裴錚走后,顾夕瑶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
    她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淑妃真的跟林旭的残余势力有关,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她以为淑妃只是一个有野心的后宫女人,想爭权、想上位,做的事虽然出格但还在后宫內斗的范畴里。
    但如果淑妃的背后站著林旭的人……
    顾夕瑶想起来一件事。
    林旭被抓之后,在死牢里说过一句话“你以为我只在宫里埋了一颗棋子?”
    当时顾夕瑶以为他说的是德妃。
    现在回过头想,万一不只是德妃呢?
    万一淑妃也是?
    不对,不能这么轻易下结论,德妃是赵崇礼的人,从入宫前就被安排好了,是一颗埋了十五年的棋子。
    淑妃不一样,淑妃是李章的女儿,李章是朝廷命官,正儿八经选秀入宫的。
    除非……淑妃不是从一开始就是棋子,而是后来被发展的。
    顾夕瑶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淑妃有野心,有野心的人最容易被人利用,如果有人在她耳边说“我能帮你上位”,她会不会动心?
    答案是太有可能了。
    “先別急。”顾夕瑶深吸一口气,“等裴錚的结果。”
    三天后,裴錚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
    “娘娘,查出来了。”
    顾夕瑶放下茶杯,“说。”
    “那个茶馆老板叫吴胖子,开茶馆三年了,表面上就是个普通生意人。”裴錚说,“但我让人查了他的底,他是从金陵来的,三年前才搬到京城,开茶馆的本钱是別人给的。”
    “谁给的?”
    “查不到確切的人,但给钱的那个渠道跟恆通號有关。”
    顾夕瑶的手攥紧了。
    恆通號,崔家的商號,林旭的钱袋子。
    “继续。”
    “吴胖子收到信之后,当天傍晚去了一趟南城的一间武馆。”裴錚说,“那间武馆叫振远武馆,开了五年,馆主叫钱虎,我查了钱虎的底,这个人以前是保定右卫的一个小旗,万安四年退的伍。”
    顾夕瑶闭了一下眼睛。又是保定右卫。
    “钱虎跟陈守安什么关係?”
    “同一伍的。”裴錚说,“陈守安是百户之子,钱虎是他手下的小旗,两个人一起退的伍,一前一后来了京城。”
    “陈守安在哪?”
    “就在那间武馆里。”裴錚说,“我的人盯了三天,陈守安住在武馆后院,平时不出门,偶尔晚上出来活动活动。他就是那个收信的人。”
    顾夕瑶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线对上了。
    李淑妃通信的对象,就是林旭残余势力中的陈守安。
    “跟淑妃是什么关係?”顾夕瑶问。
    裴錚说:“我查了淑妃入宫前的事,李章在外放之前,曾在保定府做过三年通判,那三年里,李家跟保定右卫的几个军官家庭来往密切,其中就包括陈克明家,陈守安比淑妃大两岁,两家的孩子小时候一起玩过。”
    “青梅竹马?”
    “不好这么说,但確实是旧相识。”裴錚说,“后来李章调回京城,两家就断了往来,再后来陈克明因为崔永康的案子受了牵连被撤职,陈守安也脱了军籍,成了林旭的人。”
    顾夕瑶把这些信息串了起来。
    淑妃跟陈守安从小认识,陈守安后来投了林旭,林旭在京城布局的时候,陈守安重新联繫上了已经进宫的淑妃。
    淑妃知不知道陈守安是林旭的人?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但不管知不知道,她跟一个宫外的男人秘密通信,而且那个男人还是朝廷通缉犯,这就是死罪。
    “裴錚。”顾夕瑶说,“陈守安现在还武馆里?”
    “在。”
    “先不动他。”顾夕瑶说,“我需要弄清楚一件事,淑妃跟陈守安之间到底是什么关係,他们的旧约是什么,陈守安找淑妃到底要做什么。”
    “娘娘是想等回信?”
    “对。”顾夕瑶说,“淑妃那封信已经到了陈守安手里,他一定会回信。回信走的应该是同一条线,从武馆到茶馆,从茶馆到杂役,从杂役到內务府的人,再到树洞,等那封回信到了树洞里,我要先看到內容。”
    “明白了。”
    裴錚走后,顾夕瑶坐在桌前,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她现在面对的局面是。
    林旭已经被抓了,他的大部分势力已经被摧毁,但残余势力还在,陈守安就是其中之一。
    而陈守安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跟后宫里的李淑妃搭上了线。
    淑妃的野心加上陈守安的背景,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能干什么?
    顾夕瑶不敢往深了想,但她不得不想。
    当晚,林翌来坤寧宫用膳。
    饭后两人坐在內殿说话,顾夕瑶把这几天的事跟林翌说了。
    林翌听完之后脸色很难看。
    “淑妃跟林旭的人有来往?”
    “现在还不能完全確定她知道陈守安的身份。”顾夕瑶说,“但她確实在跟陈守安秘密通信,这一点没有疑问。”
    “不管她知不知道,一个后宫妃子私通外男,这就够了。”林翌的声音冷下来,“而且杀人灭口的事也有了证据,还等什么?”
    “等回信。”顾夕瑶说。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顾夕瑶说,“如果只是旧相识敘旧,那淑妃是死罪没错,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可如果他们在谋划別的事……”
    林翌看著她,“你觉得他们在谋划什么?”
    “我不知道。”顾夕瑶说,“但淑妃在后宫安插了十九个人,她爭权爭得那么凶,她有一条隱秘的通信线路连著宫外的人,这些事加在一起,我总觉得她不只是在爭宠。”
    林翌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她想学德妃?”
    “德妃是被人利用的。”顾夕瑶说,“淑妃不一样,她是主动的,主动比被动可怕。”
    林翌站起来走了两步,然后回过头来说:“你说的对,等回信,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但朕要裴錚那边做好准备,一旦信的內容有问题,立刻动手。”
    “我也是这个意思。”顾夕瑶说,“武馆那边隨时可以收网,宫里这边秋月和淑妃也跑不了,就差一封回信。”
    “行。”林翌点了点头,“按你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