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顾夕瑶身边坐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最近又瘦了。”
    “没有。”
    “骗我。”林翌说,“太医说你这个月的脉象比上个月还虚,我不说你,你就不当回事。”
    “忙完这阵子就好了。”顾夕瑶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顾夕瑶没接话。
    林翌嘆了口气,“朕有时候想,是不是不该让你操心这些事。”
    “这些事不我操心谁操心?”顾夕瑶反问,“交给別人我不放心。”
    “那你至少按时吃药。”
    “吃了。”
    “春桃说你今天的药又剩了半碗。”
    顾夕瑶:“……”
    “以后我盯著你喝。”林翌说。
    顾夕瑶没再爭辩,她知道林翌是真的担心她,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淑妃的事,实在没心思想別的。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等那封回信。
    等六天。
    第六天傍晚,暗卫来报,有人往树洞里放了东西。
    “是那个內务府的人?”
    “是。”暗卫说,“跟上次一模一样的路线,从杂役手里接过来,塞进树洞。”
    “好。”顾夕瑶站起来,“今天晚上取出来。”
    子时,宋时瑶把信送来了。
    顾夕瑶拆开信封,里面的字跡跟淑妃那封完全不同,笔力很重,是个男人的字。
    信上写著:
    “妹勿惊,福安一事,未必已泄,或是他自己跑了,不必自乱阵脚。旧约在心,兄从未忘,只是此时局面不明,你我均需按兵不动,待年后开春,兄会想办法入宫见你,届时面议一切,妹务必安守本分,切莫再生事端,尤其不要再往树洞放信,此线恐已不安全,兄另有办法联络你,切记切记。”
    顾夕瑶看完之后,把信递给宋时瑶。
    宋时瑶看了一遍,脸色变了。
    “他说要入宫?”
    “嗯。”顾夕瑶的声音很平静,“一个朝廷通缉犯,说要想办法入宫见一个妃子,你觉得他要干什么?”
    宋时瑶没说话。
    “不是敘旧。”顾夕瑶说,“这封信里有三个关键信息,第一,旧约在心他们之间確实有某种约定,第二,年后开春入宫他有办法混进宫里,说明宫里还有他的人,或者说还有我们没清乾净的线,第三,此线恐已不安全他已经有所警觉了。”
    “那我们现在动手还是继续等?”宋时瑶问。
    顾夕瑶想了想。
    “信放回去。”
    “放回去?”宋时瑶有些意外。
    “对。”顾夕瑶说,“让淑妃看到这封回信。她看到之后会怎么做?她会安心,会觉得没事了,会老老实实按对方说的安守本分,一个安静的淑妃,比一个惊慌失措的淑妃好控制。”
    “那陈守安呢?”
    “陈守安说他另有办法联络淑妃,那就是说他会换一条线。”顾夕瑶说,“我们盯著淑妃,等他的新线路露出来,到时候连新线一起收。”
    “可是如果等他真的混进宫来……”
    “他进不来。”顾夕瑶说,“他说想办法,不是说已经安排好了,从现在到开春还有两个多月,两个多月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娘娘打算怎么做?”
    顾夕瑶坐下来,把思路理清了。
    “第一,把陈守安盯死,他住在武馆里不出来,那就把武馆围起来,他见什么人、收什么东西、跟谁说话,全部记下来。”
    “第二,查他说的另有办法联络是什么意思。他既然不走树洞了,就一定会开闢新的通信线路,新线路的建立需要时间,在这个过程中他一定会有动作,抓住这个动作。”
    “第三,顾夕瑶顿了一下,”把淑妃宫里所有人再查一遍,福安已经被抓了,秋月还在,秋月知道树洞的事,知道通信的事,她是淑妃的核心人手,但除了秋月之外,淑妃身边还有没有別的人跟陈守安有关係?这个必须搞清楚。“
    ”明白了。“宋时瑶说。
    ”还有最后一件事。“顾夕瑶说,”这件事暂时不要跟皇上说太多细节。“
    宋时瑶愣了一下,”为什么?“
    ”皇上性子急。“顾夕瑶说,”他知道淑妃跟林旭的人有来往,第一反应就是抓人。但现在抓淑妃,我们只能定她一个私通外男的罪名,那个旧约到底是什么、陈守安想利用淑妃做什么、宫里还有没有他的暗线,这些全部查不清楚。“
    ”可是不告诉皇上……“
    ”我说的是不告诉细节。“顾夕瑶说,”大面上的事我会跟他说,但具体怎么操作,先按我们的节奏来。“
    宋时瑶点了点头。
    信被原样放回了树洞。
    第二天一早,暗卫来报,秋月在卯时去了梅林,从树洞里取走了回信。
    顾夕瑶心想,好她看到了。
    现在就看淑妃接下来怎么表现了。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里,李淑妃安静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每天按时请安,不出永寧宫,不见任何人,连陈嬪主动来看她都被她挡了回去。
    秋月也老老实实的,没有再去过梅林,没有任何异常动作。
    顾夕瑶知道,这是陈守安那封信起了作用。淑妃在”安守本分“。
    但顾夕瑶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安静是因为在等,等开春,等陈守安的”另有办法“。
    而顾夕瑶也在等。
    她等的是陈守安露出新线路。
    十天过去了,裴錚传来消息,陈守安派了一个人出去。
    ”谁?“
    ”武馆里一个叫小六子的伙计。“裴錚说,”这个人昨天离开了武馆,去了东城的一间当铺,他在当铺里待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包袱。“
    ”当铺叫什么?“
    ”叫恆昌当铺。“
    顾夕瑶的耳朵动了一下,恆昌,恆通號崔家的商號叫”恆通“,这个当铺叫”恆昌“。
    ”查这个当铺的底。“
    ”已经在查了。“裴錚说,”初步看是三年前开的,掌柜姓孙,背景还在查。“
    ”小六子拿的包袱里是什么?“
    ”不知道,没有拦截。“裴錚说,”但他回到武馆之后,把包袱送进了后院,直接交给了陈守安。“
    顾夕瑶想了想,”继续盯,重点看陈守安接下来有没有往宫里送东西的动作。“
    ”是。“
    又过了五天,新的消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