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娘奸商没有名字。
    如果曾经有过的话,可能是什么小二十七之类的称呼。
    这不代表她是家里第二十七个女儿,她不觉得自己那目不识丁的母亲数得清究竟被带走了多少位女儿。
    只有她自己知道,一只棕毛狐狸一步一步,一步一走,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付出了多少努力。
    想让她走?
    哼!
    走就走!
    狐娘奸商蹲在帐篷里,把行李摊开铺在地上。
    几件相当漂亮的衣裙被她从箱底翻出来,都是她平时捨不得穿的好料子,绸面滑手,顏色也正,还有让她爱不释手的花纹。
    她犹豫了一下,挑了两件最轻便的叠好放进布袋。
    妆彩匣子打开,她挑了顏色最贵的三小瓶,一小瓶胭脂一小瓶眉黛,塞进衣服的夹层里。
    不能带太多,要是让別人看出来就不妙了。
    狐娘奸商弯下腰,把手伸进板床底下,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根竹筒。
    她摇了两下,听著里面让人心安的哗啦声。
    拧开竹筒的木塞,绸布包裹的钱幣倒在手心里,她用指尖一枚一枚拨过去数。
    足足四枚金幣,两枚银幣,六十几个铜幣。
    这可是一笔相当了不得的私房钱,足够她找个地方躲起来,体面地过上三五年。
    虽然市场的公帐上有比这个数字多好几个零的金幣。
    但只要一想到那些黑狐狸冷冰冰的侧脸,狐娘奸商就觉得后背发凉。
    不行,家主的钱不能贪。
    被那些黑狐狸追杀到天涯海角可不是开玩笑的。
    她可不想自己的大尾巴被掛在市场的门柱上。
    狐娘奸商把钱幣重新用绸布包好,塞回竹筒里拧紧。
    她忍不住在那几件衣服上又多摸了两下,手指蹭过绸面,心里有些不舍。
    乾脆全都包起来,扎紧布袋口。
    狐娘奸商撩起裙子下摆,把小小的布行李包夹在大腿之间,用裙布兜住。
    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出来。
    隨后她扭著那条蓬鬆的棕色大尾巴,掀开破破烂烂的帐篷帘子,神色如常地向市场外走去。
    “老大,那几个新抓来的小崽子发烧得厉害,您看怎么处理。”
    棕毛狐娘守卫小跑著迎上来,问道。
    “还能怎么处理,餵点药,让她们自个撑著唄。”狐娘奸商脚步没停,没好气地摆摆手,“不然呢,你指望外头那条龙给她们摸一下?”
    那个叫莫伦的傢伙说的话她一开始没放在心上。
    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刀光剑影她没见过,要是动不动就跑路,她哪攒得下现在的位置。
    但一旦想到那些黑狐狸背地里有动作,看啥都心头不安。
    最近一段时间,新抓来的奴隶被咬伤的比比皆是。
    若只是嵌合兽咬的还好,被蚁娘咬伤咬残的越来越多。
    蚁娘的爪子口器刀刃都缠著腐蚀性的蚁酸,伤口个个烂得触目惊心。
    要知道蚁巢以前就只在东北方向有一片,现在到处都冒出来了。
    还有那个在贫民区神神叨叨的圣女龙,她真要有那么善,会和那些动不动削人脑袋玩的黑狐狸相安无事?
    不对劲。
    得跑路。
    麻溜的跑路。
    风浪越大鱼越大,风浪太大怕是小命不好保。
    赶在灾月之前去无光区外面,先观望一段时间。
    “猫头,你和石头她们两个盯好了,我出去一趟再给那些崽子找点退烧的草药。”
    狐娘奸商头也不回地吩咐,“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这么说。”
    “老大您自己去?要不要我陪……”
    “不用,附近我熟。”
    狐娘奸商加快脚步,拐过墙角,確认身后没有谁跟上来。
    她立刻把夹在腿间的布袋子取出来拿在手上,一路小跑跑向外围的商人营地。
    蛇娘商队的营地就在西侧不远处,旁边还能看见矮山那飘空艇著陆留下的痕跡。
    几只高大的蜥蜴趴在帐篷前,放鬆的吐著信子。
    蛇娘老板正蹲在一只打开的货箱旁边,细长的蛇尾盘在地上。
    手指美滋滋的划过货箱里一根又一根的澄亮的铜锭,嘴里心满意足地数了一遍又一遍。
    一看见狐娘奸商跑过来,蛇娘老板抬起头,眼中露出些惊讶。
    “哟,这不是『旧市场』的管事吗,您怎么自己过来了?”
    蛇娘把手上的铜锭放回箱子里,蛇尾巴拍打著地面。
    “您不是说要送人出去吗,几个?我这趟可没多少空位了,这些好货可老沉了。”
    狐娘奸商喘著气,攥紧手上的布袋。
    “不送別人,送我自己,什么时候出发?”
    蛇娘老板的表情有些惊讶,上下打量著面前这只棕毛狐狸。
    “您自己?哟,那岂不是……”
    “別废话,去北边,老价钱,马上走。”
    狐娘奸商隔著布袋把竹筒抱在怀里。
    蛇娘老板摇了摇头,摊开手。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姐姐,现在走不了。”
    “怎么走不了?”
    “现在到处都在闹蚁娘,就连北边的路也全都堵死了。”
    蛇娘老板伸手指了指北方黑沉沉的天际,嘆了口气。
    “这些傢伙单个不厉害,就是特能生,数量多得嚇人。”
    “而且那些异化体特別麻烦,一只兵蚁能顶十个普通战士。”
    “听说连王国军都惊动了,已经在准备出发清理了,就是还得要不少时间。”
    狐娘奸商的尾巴垂下来,声音有些急。
    “多久?那还要多久才能走?”
    “估计怎么著也得两个月吧。”
    两个月!那也太久了!
    蛇娘老板注意到狐娘奸商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玩味地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她手上那个鼓囊囊的布袋。
    眼前这只狐狸,怕不是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这不得乘机咬她一口?
    “不过。”
    蛇娘老板拖长了声音,卖了个关子,说道:
    “如果您確实急著走,现在还有个地方可以去。”
    “哪?”狐娘奸商立刻追问。
    “狼堡,就是我们原本不打算往那去,您得加不少钱。”
    “嘖,好吧。”狐娘奸商咬咬牙。
    她对那些狼可没多少好感,但只要不留在著就好,那些傻狗子总不至於把她卖出去。
    想了想,她又说道:
    “不过,我得带上几个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