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哇!丰收祭!”
    矮山广场上挤满了小小的身影,鼠娘们头顶著各种编织小篮子,里面装著蘑菇干和肉条,排著一点都不整齐的队伍从各个矿洞口涌出来。
    有的篮子太大,把整颗小脑袋都遮住了,只露出两只圆圆的鼠耳在篮子边缘晃来晃去。
    广场边缘支起了十几口铁锅,灶火烧得正旺。
    鼠娘们踩著小板凳够到锅沿,把切好的肉乾和营养菇一股脑倒进去翻炒。
    油脂在锅底滋滋作响,一只鼠娘举著比她胳膊还长的木铲搅动锅里的食材,另一只使劲把手举高,往锅里撒盐。
    在那些尚且有阳光照耀的温暖日子里,矮山外面村子里有好大一片莓果园。
    一到季节,鼠鼠们就会把树丛里红彤彤的莓果摘下来,洗乾净,倒进压榨机里榨出汁水。
    然后把莓果汁倒进橡木桶里,酿成莓果酒,等到出酒那天,大家就在广场上摆满好吃的,载歌载舞,庆祝丰收。
    隨著万物陷入黑暗,矮山也已经两年没有丰收祭了。
    但莫伦曾经向厨娘承诺过,他会去蘑菇林带回蘑菇酿酒。
    而今天,就是兑现的时候!
    长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餚,炒菇片弹性十足,蘑菇肉饼两面金黄,肉丸子浇著糖浆。
    卖相確实相当不错。
    莫伦作为矮山当之无愧的领袖,营养菇丰收的始作俑者,让嵌合肉乾填满仓库的幕后黑手。
    自然义不容辞的第一个享用。
    哇。
    好难吃。
    “加糖,多加点糖。”
    忍住,不能吐出来,不能浪费粮食。
    吃的不重要。
    “今明两天所有人都放假,隨便喝!”
    “男爵大人万岁!”
    一桶又一桶甜酒被鼠娘们推出来,酒液散发出芬芳馥郁的气味,让整个鼠群欢呼雀跃。
    “好甜好甜。”
    “吱,再来一杯。”
    鼠娘们端著大大木杯咕咚咕咚灌酒,往嘴里填著糖块,就著甜酒一口衝下去,把难吃的菜餚强行送进肚子。
    吃一口菜皱一下脸,喝一口甜酒又开心的晃起耳朵。
    没过多久,鼠娘们一个个脸颊通红,圆耳朵软塌塌的垂下来,互相靠在一起。
    “头晕晕的。”
    “好舒服,再喝一杯嘛。”
    篝火在广场中央燃起,鼠娘们手拉著手围成一圈一圈的圆环,绕著篝火跳舞,脚步混乱却欢快,一边跳一边唱著跑调的歌谣。
    真好啊,厨娘站在广场一角,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
    擦著擦著,忍不住擦了一下眼角。
    真好啊。
    “男爵大人,来跳舞,跳舞。”
    两只鼠娘衝上来一人抓住莫伦一根手指头,使劲往篝火那边拽。
    莫伦被她们拽著站起来,加入了那个嘻嘻哈哈的圆圈里。
    跳了一圈又一圈,欢笑的鼠换了一拨又一拨。
    最后气喘吁吁的坐下来,靠在桌边上。
    莱姆端起早就倒好的一杯清水递到主人面前。
    “谢了,莱姆。”
    莫伦接过来喝了一口,喘匀了气。
    “莱姆,你知道为什么鼠娘以前每个秋天都要举行丰收祭吗?”
    莱姆摇了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因为,冬天。”
    “没错,我聪明的莱姆。”莫伦把杯子放下,看著篝火边那些欢闹的小小身影。
    “因为马上就是冬天了,所以我们今天更要快乐的起舞。”
    说著,莫伦站起身,非常有贵族礼节的微微躬身,朝莱姆伸出一只手。
    “那么,可爱的莱姆小姐,你愿意与我跳一支舞吗。”
    “主人。”莱姆伸出小手,搭上莫伦的掌心,“但是,我不会。”
    “没问题,交给我,一切都可以交给我。”
    莫伦牵起莱姆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抬起,莱姆胸口的十字印记隨之发出微微的红光。
    莫伦引著莱姆退后一步,右手轻握她的指尖抬至肩高,左手虚扶在她腰侧。
    贵族舞的起手式,庄重而克制。
    莱姆的动作最初很僵硬,但莫伦的牵引透过掌心传来,让她的身体渐渐变得轻盈。
    第一步,第二步,旋转。
    节奏渐渐加快,庄重变为热情,莫伦的步幅放大,带著莱姆在空地上划出越来越大的弧线。
    莱姆感觉一切都在周围旋转,篝火的光,鼠娘们的笑声,头顶黑沉沉的夜空,全都融成一圈流动的色彩。
    最后一个转身,莫伦收住步子,一只手稳稳托住莱姆的后背。
    舞蹈结束在莱姆躺在莫伦怀里的姿势。
    莱姆手足无措,刘海后的眼睛慌乱的看向一边。
    莫伦微微一笑。
    “有个小东西,我很早就想试试了。”
    他抬高手,对著夜空打了一个响指。
    砰。
    一发亮红色的光球从城墙方向衝上夜空,在最高处炸裂开来。
    无数火星向四面八方散落,照亮了整片黑暗的天穹。
    金色,蓝色,绿色,烟花接连绽放。
    漫天烟花將无光区永恆黑暗的天空撕开了一道道彩色的裂口。
    光芒洒落在矮山上,洒落在每一只仰头的鼠娘脸上。
    多美啊,莫伦看著莱姆,烟花倒映在莱姆浅绿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愿夜夜如此快乐,愿终有一日铸剑为犁。
    “吱哇哇哇哇!好漂亮!”
    “天上开花了!开花了!”
    鼠娘们仰著头欢呼,抱住身边的同伴又蹦又跳。
    快乐都是她们的,只有蘑菇饼是硫磺的。
    硫磺抱著一块蘑菇饼,蹲在板凳上,表情有些不开心。
    她看向山脚下城墙的方向,民兵鼠们正把火炮竖起来,傻乐著发射这些烟花。
    没发射几发,其中一门火炮就歪了,哐当倒在地上,一发烟花斜著飞出去,在半空中乱窜。
    民兵鼠们吱哇乱叫,抱著脑袋四散逃窜。
    “呵。”
    滑稽的样子让硫磺笑了笑。
    伤著就不好了。
    硫磺站起来,把剩下的蘑菇饼塞进嘴里,决定去城墙上帮忙。
    她沿著弯弯曲曲的山路走进安稳的黑暗中,篝火的光在身后越来越远。
    一路来到城墙下,走向登上城墙的楼梯。
    突然,一把暗红色的弯刀从黑暗中伸出,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小……老鼠……你们男爵在哪……”
    “咬掉她的胳膊……折断她的双腿……”
    “不要让她耍花招……”